“别废话,快走!”
月璃扶着他往外跑。
跑到一半,沈青山突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高台上的龙啸天。
龙啸天还在那儿发疯,对着空气又砍又刺,嘴里喊着“妖怪受死”。
沈青山冷笑一声,转身继续跑。
山坡上,云逸尘终于撑不住了。
眼前一黑,整个人往后倒。
倒下之前,他看见月璃和沈青山跑出了营地,心里一松。
成了。
然后他就啥也不知道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云逸尘迷迷糊糊醒过来。
睁开眼,第一眼看见的是月璃的脸。
那张脸离得挺近,正盯着他看,眼神怪怪的。
云逸尘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你……干啥?”
月璃往后一退,脸上有点红。
“醒了?”
“醒了。”云逸尘想坐起来,浑身酸疼,跟被人揍了一顿似的,“我躺了多久?”
“一天一夜。”
云逸尘吓了一跳:“这么久?”
月璃点点头,递过来一碗水。
云逸尘接过喝了,才注意到自己躺在一个山洞里,身上盖着件破衣服。山洞角落里,沈青山正坐着,闭着眼好像在睡觉。
“你爹没事吧?”
“没事。”月璃说,“皮外伤,养养就好。”
云逸尘松了口气,又躺回去。
“那营地那边呢?”
“散了。”月璃说,“你那符一撤,那些叛军回过神来,但已经乱成一锅粥了。龙啸天砍死了自己好几个亲兵,这会儿正忙着收拾烂摊子,顾不上追咱们。”
云逸尘笑了。
“那就好。”
月璃看着他,突然问:“你那个符,是不是有啥代价?”
云逸尘一愣:“啥代价?”
“别装。”月璃说,“我看你喷完血就软了,跟被人抽了筋似的。那符是不是伤身子?”
云逸尘沉默了一会儿,老实交代:“残卷上说,施此符者,轻则卧床半月,重则折寿三年。”
月璃脸色变了。
“那你……”
“我也不知道是轻还是重。”云逸尘嘿嘿一笑,“反正现在还活着,应该是轻的吧?”
月璃没说话,只是盯着他看。
看得云逸尘心里发毛。
“你……你这么看我干啥?”
月璃突然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洞口,又停下,背对着他说了一句:
“我欠你一条命。”
然后就出去了。
云逸尘愣了愣,挠挠头。
这姑娘,说话怎么跟背书似的?
这时,角落里传来一阵笑声。
沈青山睁开眼,看着他。
“小子,我闺女可从来没对人说过这种话。”
云逸尘脸有点红:“沈将军,您醒了?”
“早醒了,听你们说话呢。”沈青山站起来,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你那符,真有那么厉害?”
云逸尘想了想:“其实我也不知道。头一回用。”
沈青山哈哈大笑。
“头一回用就这么大动静,了不得。”他拍拍云逸尘的肩膀,“小子,你救了我一命,往后有啥事,只管开口。”
云逸尘被拍得龇牙咧嘴——这老将军手劲儿真大。
但他心里头热乎乎的。
这种被人认可的感觉,好久没有过了。
在朝堂的时候,他不过是个看星星的小官,谁也不拿正眼瞧他。被贬黜流放之后,更是人人喊打。
但现在,沈青山这样的人,说“往后有啥事只管开口”。
值了。
云逸尘在山洞里躺了三天才缓过来。
这三天里,月璃天天给他送吃的喝的,但话不多,送完就走。
沈青山倒是话多,天天跟他聊天,讲当年打仗的事儿,讲怎么跟龙啸天结的仇,讲朝堂上那些烂事儿。
云逸尘听着听着,发现这老将军虽然粗人一个,但脑子清醒得很,看事儿比那些当官的明白多了。
“你说你以前在朝堂看星星?”沈青山问。
云逸尘点头。
“那怎么跑出来了?”
云逸尘把之前的事儿说了一遍,从周延礼逼他造假,到被贬黜流放,再到荒寺捡到残卷。
沈青山听完,沉默了半晌,叹了口气。
“朝堂那地方,吃人不吐骨头。你出来也好,省得哪天死得不明不白。”
他看了看洞口的方向,月璃正坐在那儿,背对着他们。
“我闺女这些年跟着我,吃了不少苦。”他突然说,“她娘死得早,我又整天打仗,顾不上她。她一个人摸爬滚打长大,性子冷,不会跟人亲近。”
云逸尘不知道他为什么说这些,只好点头。
沈青山又看他一眼。
“但她对你,不一样。”
云逸尘一愣:“啥不一样?”
沈青山笑了笑,没再说话。
第四天,云逸尘终于能下地走动了。
他走出山洞,外头阳光刺眼,照得他眯起眼。
月璃站在不远处,听见动静回头看他。
“好了?”
“差不多了。”云逸尘活动活动筋骨,“咱们接下来去哪儿?”
月璃指了指远处。
“那边有个村子,我爹认识的。先去那儿躲一阵,等风声过了再说。”
云逸尘点点头,跟着她往前走。
走了几步,他突然想起什么,回头看了一眼叛军大营的方向。
那边已经看不见了,被山挡住了。
但他知道,那个营地里,有成千上万的人,曾经做过同一场梦。
一场他亲手编织的梦。
“看啥?”月璃问。
云逸尘摇摇头,笑了笑。
“没啥。走吧。”
三人沿着山路往前走,渐渐消失在林子里。
远处,一个老和尚站在山顶上,看着他们远去的身影,念了声佛号。
“缘起缘落,自有定数。”
他转身,也消失在云雾里。
(第七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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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预告:云逸尘跟着沈青山父女躲进村子,本想好好养伤,结果麻烦自己找上门来。追兵到了,而且不止一拨。更麻烦的是,村里还有个老熟人——铁无情竟然早就埋伏在这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