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扭头看了眼站在百官前列的周延礼。
周延礼微微颔首,笑得云淡风轻。
“回圣上。”云逸尘磕了个头,“这星象预测,确实出自下官之手。”
大殿里顿时炸了锅。
太子党的人纷纷出列,指着他骂“妖言惑众”。周延礼的人则站出来,说什么“天象示警,不可不信”。
吵成一锅粥。
云逸尘跪在那儿,听着两边吵,心里头却在想别的。
他在想师父。
想当年师父跪的也是这个地方,面对的也是这帮人。师父当年要是低个头,认个错,说不定还能活命。但师父没有。
师父说:“天象就是天象,不能说假话。”
然后他就死了。
“云逸尘!”皇帝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你可知罪?”
云逸尘抬起头,看着这个坐在龙椅上的老头。两年前他还夸过自己“年轻有为”,如今看自己的眼神,跟看条死狗差不多。
“下官知罪。”云逸尘又磕了个头。
皇帝一愣,大概没想到他认罪认得这么痛快。
周延礼也愣了。
云逸尘接着说:“下官的罪,不是写了这星象,而是写晚了。”
“什么意思?”皇帝皱眉。
“帝星黯淡是真,贪狼入宫也是真。”云逸尘的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让满朝文武都能听见,“但这天象指的是谁,下官不敢说,也不能说。因为说出来,会死很多人。”
他顿了顿,突然笑了:“可现在,下官不说也得死,说了也得死。那不如——”
他伸手指向周延礼:“太师,您说是不是?”
周延礼脸色一变。
“你胡说什么!”周延礼上前一步,“圣上明鉴,此子妖言惑众,妄图挑拨离间!”
“挑拨离间?”云逸尘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太师,昨晚您派人请我去您府上,让我按您写的词儿说,我不肯,您就把我轰出来了。这事儿,您不会忘了吧?”
“血口喷人!”
“我喷没喷人,查查昨晚谁去过您府上就知道了。”云逸尘扭头看向皇帝,“圣上,下官认罪,但不是认这个星象的罪,而是认没有早把太师的阴谋禀报的罪。下官该死,请圣上发落。”
大殿里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皇帝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看看云逸尘,又看看周延礼。
周延礼的额头上开始冒汗。
“够了!”皇帝一拍龙椅,“都给我闭嘴!”
所有人立刻跪下了。
云逸尘没跪,就那么站着。
皇帝盯着他看了半天,突然问:“你刚才说,天象指的不是太子,那是谁?”
云逸尘笑了笑:“圣上真要听?”
皇帝没说话。
云逸尘叹了口气:“算了,圣上不想听,下官就不说了。反正下官这条命,今天是要交代在这儿了。临死前,下官就一个请求。”
“说。”
“让下官回观星台拿件东西,那是我师父留给我的遗物。”云逸尘说着,眼圈有点红,“拿了东西,下官任凭处置。”
皇帝沉默了好一会儿,摆摆手:“去吧。”
“谢圣上。”
云逸尘转身就走。路过周延礼身边时,脚步顿了顿,压低声音说:“太师,您赢了。但您记住了——这天象,真的会应验的。”
周延礼脸色铁青,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云逸尘大步流星走出金銮殿。
半个时辰后。
云逸尘背着个小包袱,站在观星台上。
小木头哭着拽他袖子:“师父!师父你别走!我去求圣上!”
“求个屁。”云逸尘拍拍他的脑袋,“你好好待着,别掺和这事儿。过两年长大了,找个正经差事,别学我看星星,看星星没前途。”
“师父……”
“行了行了,别哭了。”云逸尘挣开他的手,往山下走,“再哭我都不好意思走了。”
走了几步,又回头:“对了,屋里床底下还有半包糕点,你记得吃了,别放坏了。”
小木头哭得稀里哗啦的。
云逸尘摆摆手,头也不回地下了山。
山脚下,两个押送的官差正等着他。
“云大人,请吧。”其中一个皮笑肉不笑地说,“流放三千里,路上辛苦,您多担待。”
云逸尘瞅了他一眼:“兄弟,你牙上有片菜叶。”
官差一愣,下意识去舔。
云逸尘已经大步往前走,嘴里还哼着小曲儿。
流放就流放呗,总比死了强。
他摸了摸怀里那本破破烂烂的残卷——刚才借口拿师父遗物,其实真正要拿的是这个。这是他师父临死前偷偷塞给他的,说是什么上古秘术。他这些年也没研究明白,但带着总没错。
万一路上有用呢。
走出城门时,路边突然飞来一堆烂菜叶,砸了他一身。
“妖言惑众的狗官!”
“害太子爷的奸贼!”
云逸尘抹了把脸上的烂菜叶,瞅瞅那群扔他的百姓。心里头还挺理解——这肯定是周延礼安排的人,故意败坏他名声呢。
他冲那群人挥挥手:“扔准点,别浪费粮食。”
那群人一愣,扔得更凶了。
云逸尘顶着烂菜叶往前走,身上一股子馊味。
走了没多远,一个小身影突然从人群里挤出来,往他手里塞了个东西,然后转身就跑。
云逸尘低头一看,是个油纸包。打开,里头是两块热乎乎的糕点。
他回头瞅了眼,那个圆滚滚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人群里了。
“这小木头。”云逸尘鼻子有点酸,狠狠咬了口糕点,“还挺孝顺。”
押送的官差催促:“快走快走!”
云逸尘把糕点揣怀里,继续往前走。
出了城门,外头是大片的农田和远山。
他回头望了一眼都城的方向。城楼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巍峨。
“这朝堂,”他自言自语,“不要也罢。”
说完,他大步向前,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那片未知的山野。
(第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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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预告:暴雨倾盆,荒寺避雨。云逸尘无意中踢到一块硬物……上古残卷的秘密,即将揭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