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伦佐愣了一下。

“狗……捉耗子？”

“多管闲事。”男人把烟头换到另一只手上，像是在品味这个词，“可你说，那狗知道自己是在多管闲事吗？它可能觉得，耗子就是该追的。至于那是猫的活还是狗的活，它不在乎。”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就像我，坐在这儿跟你聊‘见’和‘遇’的区别。该干嘛不知道，不该干嘛倒是挺来劲。”

洛伦佐不知道该说什么。

“您到底见没见过他们？”

男人抬起头，看着洛伦佐，那眼神忽然变得很深。

“你希望我见过，还是没见过？”

洛伦佐愣住了。

男人点点头，像是从那个愣住的表情里读出了什么。“这是个好问题。你希望我在这个场景里扮演什么角色？是指路人？是旁观者？还是那个告诉你‘往前走，第三条街’的人？”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可第三条街是哪条街呢？你从哪儿算起？如果坐标本身就在移动，那所有方向都是错的。”

洛伦佐彻底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站在那儿，看着这个男人自顾自地说话，烟抽完了也不扔，就那么捏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公文包敞着口，里面的文件被风吹出来一张，他也没管。

远处好像有什么声音，很轻，很远。但洛伦佐没注意。

他只是看着这个男人，忽然想起罗齐尔说的那句话：有些人不是不想好好说话，是好好说话也没用。

所以他就不说了。

换成这些……这些绕来绕去的东西。

“您……”洛伦佐开口，不知道该问什么。

男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忽然变得很轻，很软，像是什么防备都没有了。

“我刚才说的那些，”他说，“你别往心里去。我这个人，就是管不住脑子。”

他把那根灭了的烟扔到地上，开始弯腰捡被风吹走的文件。一张，两张，捡得很慢，像是手不听使唤。

“您没见过他们，对吧？”洛伦佐问。

男人没抬头。

“见过也好，没见过也好。”他嘟囔着，声音闷闷的，“最后不都一样吗。”

文件收好了。他把公文包合上，抱在怀里，靠回墙上。眼睛又望向那片什么都看不见的夜空。

洛伦佐站在原地，看着他的侧脸。

他想问他的名字，想问他的家人，想问他在等什么。但他知道，问了也是那些绕来绕去的话。

远处传来一声巨响。

大地开始颤抖。男人的表情凝固在脸上，那双涣散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焦点——是兴奋！

他甩开公文包，他向毁灭飞奔而去！

洛伦佐伸手想拉他。

但火焰已经来了。

最后一瞬间，洛伦佐好像看见了一只老鼠在他脚边窜过。

————

又一次从铁床上惊醒过来，格林德沃已经收好信纸，在一边静静看着他：“这次的冒险怎么样。”

“遇见了一个怪人。”洛伦佐捏捏眉头，不同于上次因为乔伊和莉娜而悲伤，他这次的心理更多的是困惑。

连一只老鼠都会本能的从爆炸中逃生，一个人又是经历了什么，才会选择投身火海。

“一颗空心菜。”听完洛伦佐的讲述，格林德沃评价到。

“什么？”洛伦佐眨眨眼睛，这个评语对于九岁的孩子来说还是有点深奥了。

“一个被生活掏空了心的人。”格林德沃重复道，然后又好像想起了什么，揉揉洛伦佐的头：“好了，现在的你还不适合考虑这些东西，我的小黑魔王，现在你的任务是回去好好睡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