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蒙迦德陷入长久的沉默。

一老一少静静地对视着，月光从窄窗漏进来，落在两人之间的石地上。

“行了。”格林德沃忽然笑了一声，“默默然都还控制不好，就开始操心黑魔王的事了？”

洛伦佐愣了愣，紧绷的肩膀慢慢松下来。

“我……”

“你什么你。”格林德沃转过身，走回窗边，背对着他，“该做什么做什么去。真当自己有多少时间可以浪费？”

洛伦佐看着那个佝偻的背影，忽然也笑了。

“老师。”

“嗯？”

“没什么。”他说。

“没什么就给我去床上躺好！”

看着这个弟子，格林德沃没好气的说。

洛伦佐赶紧爬到床上躺好，闭上眼睛，等待老师的魔咒。

“清心明神！”

顿时洛伦佐感到一阵灵台一阵清凉。

“老…”

“昏昏欲睡！”

未等洛伦佐开口说什么，一道红色的咒光飞驰而来打在了他的头上。

“小样儿，一招昏迷咒都扛不住就在这纠结做不做黑魔王。”格林德沃自言自语的对着洛伦佐翻了一个白眼，轻轻将他身体抬起一点，把被压在身下的纸张抽了出来，自顾自的继续写道：

“替我向你的疯鸟问好吧，希望我没带给它太大的伤害。

听我说，阿布思，我望着囚笼的墙壁上生出越来越多的霉菌，发觉自己的希望也在滋生……”

————

进入梦境的洛伦佐不知道外面的格林德沃正在书写着什么，他看着眼前熟悉的景色，忽然有种冲动，他想去去找到莉娜还有乔伊，带着他们逃离这个街区。

“伦敦卡姆登区煤气爆炸案确认为意外事故，十三名遇难者身份全部确认……”

短短的文字像沉甸甸的巨石压在洛伦佐的心头。

但他环顾四周，没有找到熟悉的身影，只看见中年男人正背靠墙壁，席地而坐，双眸无神的望向天空，手上举着一根未燃尽的烟，公文包被胡乱的丢在一边。

洛伦佐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男人。

烟灰落下来，落在他裤子上，他没动。眼睛盯着天上那片什么都看不见的夜空，像在等什么。

洛伦佐想了想，走过去。

“先生，”他开口，“请问你见过一对情侣吗？一男一女，二十多岁。”

男人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奇怪——不是打量，是涣散的，像隔着一层雾在看什么东西。

“情侣？”他重复了一遍，嘴角慢慢扯出一个笑，“一男一女，二十多岁。”

洛伦佐点头。

男人把烟换到另一只手上，眯起眼睛，像在认真思考什么。

“你用的是‘见过’。”他说，“不是‘遇见过’，不是‘碰到过’。是‘见过’。这个动词很有意思。”

洛伦佐眨眨眼，没听懂。

男人继续说下去，像是忽然来了兴致：“‘见’和‘遇’不一样。‘遇’是偶然，是命运。‘见’是主动去看，是选择。所以你是在问，我有没有选择去看那一男一女。”

洛伦佐张了张嘴：“我……我就是想问您看没看见他们。”

“看见。”男人又笑了，“你又用了‘看’。‘看’和‘见’也不一样……”

他停下来，皱起眉，像是在品味这两个字的区别。烟灰又落下一截，落在他腿上，他没管。

“这个世界真是荒诞啊，”他忽然说，声音里带着一点自嘲的笑，“我今晚甚至还看见一只黑狗在捉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