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宿的第一天早上,采盈五点半就醒了。
不是闹钟叫的,是生物钟。前世二十一年养成的习惯,这辈子也改不掉。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然后坐起来,走到窗边。
海还是那片海,天还没完全亮,海面上泛着一层淡淡的金色。远处有海鸟在叫,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她看了大概一分钟,然后转身去洗漱。
六点整,她走出房间,开始挨个敲门叫人。
第一个是向日和宍户的房间。
“起床了。”她敲了两下。
里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是宍户的声音:“知道了。”
向日没声音。
“向日前辈,再不起来晨练要迟到了。”
还是没声音。
“晨练迟到的后果是——加训两组BOSU球。”
向日的声音立刻从里面传出来:“我起了!我真的起了!”
采盈满意地走向下一个房间。
忍足和桦地的房间,她只敲了一下,门就开了。忍足已经穿戴整齐,正在戴眼镜。桦地站在他身后,面无表情但显然已经洗漱完毕。
“早。”忍足说。
“早。十五分钟后楼下集合。”
“好。”
采盈走向慈郎的房间。
这是最难的一个。
她敲了三下,没反应。
又敲了三下,还是没反应。
“芥川前辈,晨练了。”
安静。
“有烤牛肉。”
安静。
采盈沉默了一秒,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袋东西——她提前准备好的烤牛肉干。撕开包装,把口子对准门缝,扇了扇。
香味顺着门缝飘了进去。
三秒后,门开了。
慈郎站在门口,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但鼻子已经在动了。
“烤牛肉……”他伸出手。
“晨练结束后给你。”采盈把烤牛肉干收起来。
慈郎的脸垮了,但他没有关门回去睡觉——因为采盈手里拿着烤牛肉干,而烤牛肉干在他心中的优先级是:烤牛肉干 > 睡觉 > 吃饭 > 网球。
“我换衣服。”他说,然后关上了门。
采盈站在走廊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迹部的房间在走廊尽头。
她走过去,刚要敲门,门从里面开了。
迹部站在门口,已经换好了运动服,金色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起来像是已经醒了很久。
“早。”他说。
“早。”
“都叫起来了?”
“慈郎前辈用了特殊手段,其他人正常。”
“什么特殊手段?”
“烤牛肉干。”
迹部嘴角抽了一下:“你随身带着烤牛肉干?”
“对付慈郎前辈用的。”
“你到底是经理还是移动小卖部?”
“两者都是。”采盈面不改色。
迹部摇了摇头,走向楼梯。
采盈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
清晨的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的头发上,金色和光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六点十五分,所有人集合在别墅门口。
海风吹过来,带着咸味和凉意。向日在打哈欠,宍户在做拉伸,忍足在喝水,桦地沉默地站着,慈郎靠在墙上闭着眼睛——但他没有睡着,因为他的一只手始终朝着采盈的方向伸着,像是在等什么东西。
“芥川前辈,你的手在干什么?”采盈问。
“等烤牛肉干。”慈郎闭着眼睛说。
“晨练还没开始。”
“那可以先给一半吗?”
“不行。”
慈郎把手缩了回去,睁开眼睛,表情委屈得像一只被抢走了鱼的猫。
“今天的晨练内容,”采盈站在众人面前,手里拿着笔记本,“沙滩晨跑,沿着海岸线,来回三公里。”
“三公里?”向日的眼睛瞪大了。
“对。”
“在沙滩上跑三公里?”
“对。”
“沙滩上跑步比平地累三倍!”
“所以是很好的训练。”采盈面不改色,“开始。”
她带头跑了起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
“源同学也跑?”向日问。
“她是经理,又不是选手。”宍户说。
“可她跑得比你还快。”
宍户看了一眼采盈的背影——她跑在沙滩上,步伐轻盈,像是踩在平地上。每一步都踩得很稳,脚尖着地,脚跟不落地,节奏均匀得像节拍器。
“她真的练过武术。”忍足推了推眼镜。
“你怎么知道?”
“那个跑步姿势,不是普通人能跑出来的。脚尖着地,核心收紧,呼吸有节奏——是长期训练的结果。”
向日看着采盈的背影,沉默了两秒:“所以她比我们能跑?”
“大概吧。”
“……经理比选手还能跑,这合理吗?”
“合理。”迹部从他们身边跑过,“因为她不是普通的经理。别废话,跑。”
三公里的沙滩跑,采盈第一个完成。
她站在终点线——其实就是一块大石头旁边——看着后面的人一个一个地跑过来。
忍足第二个,呼吸平稳,表情平静,像是刚刚散步回来。
桦地第三个,面无表情,但T恤湿了一半。
迹部第四个——他本来可以更快的,但他跑的过程中停下来两次,回头看后面的人。
“迹部君,你刚才为什么停下来?”采盈问他。
“本大爷在确认队形。”迹部说。
“队形?”
“本大爷是部长,要确保所有人都跟上了。”
采盈看了他一眼:“你是担心有人跑丢了吧?”
迹部没有回答。
第五个是宍户,第六个是向日。向日在最后一百米的时候差点摔倒,宍户拉了他一把,两个人一起跑到了终点。
“谢了。”向日喘着气说。
“不用。”宍户也喘着气说。
第七个是慈郎——他跑了不到一公里就改成了快走,快走了一公里改成了慢走,慢走了一公里改成了站着看海。
“芥川前辈,你最后一段是走过来的。”采盈说。
“我在欣赏海景。”慈郎理直气壮地说。
“晨练的时候欣赏海景?”
“海景什么时候都能欣赏。晨练不常有。”
采盈深吸一口气:“你明天要跑完三公里,不能走。”
“为什么?”
“因为半决赛的时候,对手不会等你欣赏海景。”
慈郎想了想,觉得这个理由好像有点道理。
“那我明天跑。”
“真的?”
“真的。但你今天要把烤牛肉干给我。”
采盈从口袋里掏出烤牛肉干,递给他。
慈郎接过烤牛肉干,像是拿到了全国冠军奖杯。
沙滩晨跑结束后,采盈安排了二十分钟的休息时间。
向日躺在沙滩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宍户坐在他旁边,喝水。
“你说,源同学以前到底练过什么?”向日忽然问。
“不知道。”宍户说,“但她不像是普通人。”
“废话,普通人能一眼看出你反手的问题?”
宍户沉默了一下:“也是。”
“而且你看她跑步的姿势,像一只——什么动物来着?”
“羚羊?”
“对!羚羊!轻盈、快速、不费力!”
宍户看了向日一眼:“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形容了?”
“被逼的。源同学每次说‘向日前辈你的重心偏了五度’,我就觉得自己像一只重心偏了五度的——什么动物来着?”
“企鹅?”
“对!企鹅!”向日想了想,“等等,企鹅重心偏不偏谁看得出来?”
宍户决定不回答这个问题。
上午九点,沙滩上的正式训练开始。
采盈安排的内容是——沙滩上的步伐训练和反应训练。
“沙滩是不稳定地面,在不稳定地面上训练,可以增强脚踝力量和平衡能力。”她解释说,“今天的训练分三部分:折返跑、侧滑步、交叉步。每项三组,每组十次。”
“这么多?”向日哀嚎。
“半决赛的对手不会嫌多。”
向日闭嘴了。
训练开始。
折返跑,向日第一组跑到第三次的时候,脚陷进沙子里,整个人往前扑倒,脸朝下摔在沙滩上。
“呸呸呸——”他抬起头,嘴里全是沙子。
宍户站在旁边,嘴角抽搐,明显在忍笑。
“想笑就笑。”向日说。
宍户笑了。
不是那种含蓄的、克制的笑,而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嘴角咧到耳根的笑。
向日愣住了:“你笑什么?”
“你刚才那个样子,像一只——什么动物来着?”
“像什么?”
“像一只把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
“你——!”
“向日前辈,”采盈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还有两组。起来。”
向日哀嚎一声,从沙滩上爬起来,继续跑。
侧滑步,宍户做得最好。他的反手训练让他的侧向移动能力提升了不少,在沙滩上也能保持稳定。
忍足做得也很稳,但速度不快。他的风格从来不是“快”,而是“准”。
桦地做得最慢,但他的每一步都踩得很深,像是在沙滩上打桩。
慈郎——慈郎做了两次就不做了,因为他“脚酸”。
“芥川前辈,你的体能还是问题。”采盈说。
“我知道。”慈郎说,“但我今天跑了三公里,又做了两次侧滑步,已经很累了。”
“半决赛可能要打三盘。”
“那我到时候再累。”
采盈深吸一口气,决定换一个角度。
“芥川前辈,你知道青学的不二周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