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全心头一紧。
我在表现啊。
我在表现出我愿意,看不出来吗?
你他妈不就想让我这样?
宁全又给自己送出去一次,这一次更为直接,强硬,带着不由分说的力道。
雁青掐住他的脸,甩开,冷声道:“滚。”
宁全瞥见了雁青眼底深处的厌烦,保持着被甩开的姿势,久久缓不过来,理不清是哪里出了差错,是不够,还是不对。
是不够,他给的太少了。
他机械地将脸转回来,哑声道:“你要不要?”
雁青眯了眯眼,似是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我给你。”宁全已经听不清自己在说什么了,他像是发了一场高烧,生了一场重病,被雁青这一下甩出耳鸣,脑子不转了,喃喃重复,“我给你,你要不要?”
他大概不知道自己看起来很狼狈,像只被蹂躏过的狼崽子,又可怜又不肯收起唬人的獠牙。
雁青:“你有什么能给的?”
宁全心里难受得不行,他说到这份上了,雁青还要继续剖开他的自尊心,高高在上,淡然如水。
他抬手,开始解扣子。
从脖子,一路往下解开。
他一边这么做一边催眠自己没关系,真的已经没有关系了,他不需要端着所谓尊严,是他有错,是他不对,这点牺牲也没什么,他已经适应了。
雁青看着他把自己剥得一干二净,眼眸里,流露的是困惑。
什么也没穿,一点也不冷,宁全却控制不住声音发抖:“我给你。”
雁青的衣着完好贴在身上,雅然华丽,和他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雁青没有回,只是看着他。
平静的眼神,有凌迟的效果,刀子一样刮着宁全的皮肉,羞耻转化为某种邪火,他突然揪住雁青衣领,手在抖。
他的衣服堆在一边,乱糟糟的。
他也乱糟糟的。
“你不是要我吗?做这么多不就是要我吗?现在又在矜持什么,你要是像闫羌那样来强的我还能接受一点。”宁全扯出笑,“反正我也出不去,任你摆布了。”
雁青摇了摇头,握着宁全腕子,拇指按在他腕骨突出的地方,不让他乱动。
“衣服穿好。”
“我可以了,没关系了……”宁全越说越小声,“没关系。”
“什么没关系,你——”
雁青启唇片刻,被宁全用嘴唇堵住。
他真的比一开始懂很多,舌头也灵活不少,这场带着懵懂的蜕变,还是降临在他身上。
宁全跨坐上去,手往后伸。
他在打开自己。
手法生疏。
雁青突然摁住他后脖颈两侧,一股电流猝然流走到四肢百骸,宁全手臂垂落,整个人像水一样瘫在雁青身上。
雁青从下边捞起宁全外套给他盖上,盖住他容易受凉的地方,还把他垂着的手放回来。
宁全还能动嘴:“装。”
他感受到雁青叹气时的胸膛起伏,脑袋搁在左,没听到心跳声,如果不是雁青还在呼吸,他还以为压在一具尸体身上。
他刚刚是被电了吗?舌尖也是麻的,没有一根脚趾头能动。他此刻也不想动,有种说不出的疲惫,慢慢睡着了。
等他再次醒来,还在雁青身上,动作也没有变化,不过能动了。
他撩眼皮看了看雁青,人没醒,也可能只是闭着眼不愿理他,不知道,不管了。
又睡。
又醒。
又睡。
又醒。
如果宁全不动,他们的姿势就没有任何变化。
这样反复的醒来把他的意识拉细拉长,逐渐变成一根悬着的细弦,随时要崩断。
他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好像这辈子已经过完了,他死了一遍又一遍,然后在雁青怀里醒来。
他突然想不起爸妈长什么样,交过的朋友,教过他的老师,学校旁边小卖铺的老板……他想不起来了,忘掉了。
会不会他其实已经到下辈子了,那些曾经和他有着千丝万缕关系人和事,和他无关了。
我叫宁全,19岁,家住北京市朝阳区,有点挑食,个子还行,爸妈爱吵架,但他们爱我,我也爱他们,最后一次晚饭是跟妈妈吃的,她给我夹了排骨。
我叫宁全,有个男朋友,但他死了,被车撞了,变成了我的前男友。
我叫宁全,我有男朋友。
我叫宁全,我被拉进了一个奇怪的地方。
我的初吻被夺走了。
我的初恋也没了。
我的初夜很痛。
夺走我第一次的都是一个人。
一个男人。
我可以了,没关系了,适应了,习惯了。
雁青发现宁全抖得厉害。
“你要我做什么,给我一个准信好不好……”宁全吸着气,声音特别小,“好可怕……我好害怕。”
他像个被抛弃的孩子一样往唯一温暖的地方钻,可雁青是冷的,所有的热量来源于他自己,跳动的心脏告诉他,他是个活生生的人。
雁青抚在他脸上的手很凉:“哭了?”
下一秒,雁青瞳孔一动,因为宁全主动蹭了蹭他的掌心,不是那种刻意的讨好,而是下意识的依赖。
依赖他。
依偎他。
只有他。
雁青淡声道:“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他的音色云淡风轻,许是经历过什么,听起来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哀伤。
宁全双目无神,像一个毫无生气的木偶:“因为你……”
“我什么?”
“你……”
宁全眼泪再次涌出眼眶,他的所有被迫和忍耐在这一刻找到宣泄闸门。
他终于崩溃了:“我恨你。”
“我恨死你了……恨死了。”
眼泪大滴大滴的掉啊。
沙发不算宽敞,两人的体格有明显差距,雁青翻身将宁全压迫在这样一个逼仄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欺负人,不过,按照他的本意,应当是想把某个特要面子的人藏起来。
哭嘛,总归是不想让人看见的。
雁青在用最不容反抗的姿势,用乍一听是安慰的语气,柔声道:“我知道。”
“我知道啊……你一直这么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