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全坐在主办方办公室里,睁开眼。
“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这里,你,我,一切。”
【你在还债。】
“还什么债?”
【血债,情债,你亏欠了很多人。】
宁全:“我做什么了?”
【残杀同门,欺师忘祖,这是血债。】
【你本该万劫不复,不再有轮回,不过这些罪名在过奈何桥时有人替你背了,你走了他的轮回路,这是情债。】
宁全顿了顿:“恩情?”
【……】
【他喜欢你。】
“……”
“哦。”
【……】
【你曾立誓要和他老死不相往来。导致你每一世都和他相看两厌,无论如何都没法有好结局。】
他顿了顿,顿悟了。
宁全转着笔:“死对头?可我为什么感觉每个世界的死对头对我还……挺友好的,就像你说杨阡会打断我的腿,我做了和原来的我一样的决定,可杨阡最后也没这么做,而且这个房间怎么解释?”
【你记不记得,你参加了一个人的葬礼。】
“嗯,那个也是他?”
【不错,他没法让你心甘情愿,与降重仙人的赌约失败,要彻底消失了,你也会。】
“这是谁?”
【你们的老师。】
【你走到现在的每一个世界都被修正过,美化过,你真正经历的没有那么美好,没有信息素你和喻覃在一起的可能都没有,杨阡从来都没有接受你,你和闫羌始终无法心意相通,诸如此类,还有很多。】
宁全了然,抢了人家的轮回路,还死活不配合,导致两人一块升天,这么一听,他还挺……
他调整坐姿,久违地心虚了一下。
【就像你感受到的,我在引导你,避免你意气用事做出错误的决定。】
【我原以为醒过来的只有我,结果看来,不止。】
【他们因为你的到来才有了变化。】
宁全没说话,指腹缓慢擦过本子上的字迹,垂了眼帘。
【他们在这里用文字去记录和提醒,因为他们每次醒来都会是另一个人,不记录的话,会忘记。】
“行,那我在以后的世界里配合一点,尽早把债还完就能解脱了是吗?”
【原本是这样。】
“原本?”
【你原本要再去几个世界里,现在看来,不用了。】
宁全困惑道:“我不用去了?”
【他着急见你。】
咔。
后方的那扇门,又打开了,宁全下意识握住椅子扶手,指关节因为太过用力而发白,他本来没那么容易受惊,可不知从何时起,他开始对一些未知的东西产生超过原始认知的害怕,像一只极度缺乏安全感又浑身尖锐的刺猬。
没有人进来。
但他好像听见了门那边的一些动静。
这个允许他躲藏的意识黑箱似乎……是有主人的。
宁全打开门,见到了一个陌生的男人。
宁唯不再和他说话了,他也不知道这个人是哪个世界的,姓甚名谁,好不好相处,会不会又像闫羌那样强硬不讲理,不过有了这么多前车之鉴,他不觉得这个男人会伤害他。
来者一袭黑衣曳地,一双黑靴将小腿收得紧紧,慢步在走,目光落在一地报纸折的纸飞机和散落的纸牌,神情淡漠,甚至透着一丝困惑,像是主人发现家中竟出现了些有趣的痕迹。
宁全有种直觉,动了动嘴唇。
“雁青。”
来者抬眼看过来。
对视。
宁全从他淡漠的眼里看不出任何东西,没有那种明显能感受到的炽热,让他想起和死对头们的初见。
那些初见最终会幻化成滚烫的东西。
装。
他不信雁青能接着演。
雁青很轻地眨了下眼,墨色衣袂扫过纸牌,转身侧卧在沙发上,一只手支着脑袋,像在休息。
——他没法让你心甘情愿。
——要彻底消失了。
因为他不配合,心不甘情不愿,欠了一大堆情债。
宁全深深吸了一口气,快步走到雁青身边,蹲下。
看我。
说话。
说你喜欢我。
快点。
他紧紧抿着唇,两片色泽浅淡的唇瓣像是黏住了,盯着雁青半阖的眼帘,后者没有半分反应。
难道又看不见?
宁全屈着一根手指,碰了碰雁青苍白的脸颊。
凉。
一种渗透骨髓的凉。
雁青乌睫轻微动了下。
既然能碰到就给点反应啊。
雁青不动如山的态度让宁全耐心告罄,一瞬间,自尊、好胜、尊严,各种阻止他试图讨好雁青的情绪在心头翻涌,蜷着的手指慢慢攥紧,起身走了。
走了。
又回房间里了。
还把门捎上了。
雁青自始至终没有给过他一个眼神。
过了会。
具体来说,过了五分钟吧。宁全又气哼哼出来,重新蹲回雁青身边,开口:“喂!”
怎么有人一开口就是一个喂?宁全也想说别的,但又说不出,雁青给他一种朦胧的感觉,若即若离,又纠缠不清。
真讨厌。
他讨厌这种感觉。
两个膝盖往前抻,无声落在地上,姿势从蹲变为跪姿,手指顺势扣着沙发边缘保持平衡,慢慢把自己往前送。
他在把自己送出去。
嘴唇贴到了雁青唇角,一触即分,甚至没敢多用力。
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他做了不知道多少的心理拉锯,脑子里有一团缠乱的麻线,最后充斥在脑海的只有一个想法——我居然真的在亲一个男的。
“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