闫羌小时候非常讨打,他这人讨打的方式挺特别,闫父会带他打枪骑马,每次都会有战利品,几根草场最鲜嫩的野草,一颗完整的子弹,一面崭新的旗子。
他会把战利品带回来,扔在宁全床头。
宁全问这些是啥,闫羌一句金口不开,甩头走了。
闫兮儿大概懂弟弟什么意思,肯定不坏,但不喜欢开口,她说这些是送给你的,你可以问问闫羌怎么得的,让他给你分享分享。
宁全鼓起勇气问,闫羌皱眉道:“你又去不成,问这么多做什么?”
反正宁全后来死都不肯跟闫羌说话,甚至把闫羌给的东西扔出房间。
后边长大点了,闫羌终于懂宁全的处境,不过他没什么变化,而且也不像以前那样喜欢收集战利品,所以,两个没什么共同话题的人更不说话了。
在两孩子四岁时请来义父,宁母和闫母二人分别把绳子系在两个孩子手腕,从那以后,宁全的状况才有了好转。
绳子显形呈白色,说明情况尚可,适当接触即可。若是绳子变红了,说明他们遇到了生死攸关的时刻,如果没有深刻的纠葛,恐怕过不去这关。
闫羌问母亲为什么绑这玩意,闫母说,你就当世界上多了一个牵挂,有牵挂的人才不会轻易被压垮。
闫羌是不清楚有什么东西能压垮他,他盯着这个所谓的牵挂,说不出的糟心,小小年纪就觉得给人养上老了。
到后来,他第一次受伤,发现宁全在身边伤就会好得快,那是他第一次发现,原来这人长得还挺……挺没用的。
除了长相一无是处,可不就是没用。
绳子之外,他们从义父那得到的第二样东西,是两把一模一样的洋枪。
其实武英纪只有一把,给的宁全,但宁母不想让闫羌感到厚此薄彼,让人再打了一把仿制品。
闫羌是什么人?常年跟各种器械打交道,光靠手感就知道这玩意跟宁全的不一样,他看破不说破,而且,他不需要这玩意保护自己。
宁全留洋去了,捎回来的十六封信里没有一封是写给他的,闫羌更觉得母亲说的牵挂是在扯谎。
“你对人家好点人家才记着你呀。”闫兮儿笑着看他。
闫羌冷哼:“我对他不够好吗?没有我他坟头都七尺高了。”
闫兮儿不知道怎么说他了,深深看他两眼,喊他把饭吃了。
第一次宁全出血了,还一直死咬嘴唇不吭出声,闫羌发誓,他真的没敢太用力,但这东西不是他说了算,他问宁全这样行不行那样行不行,宁全理他吗?
宁全喊疼不一定真疼,不喊才是真严重,他惯会用这招向大人讨要关心,分明很多时候求他帮忙就可以解决的事永远不肯开口,闫羌烦他这样装腔作势,又控制不住心里泛酸。
求我啊,你最该求的就是我。
一种迫切想要宁全服软和配合的想法在他心里拉锯,他一面心疼,一面生气,到最后也忘了自己有没有轻一点,有吧?应该,也许。反正隔天宁全是自己走出房间的,下次再见到,就是一副翻脸不认人的样子,闫羌恨不得把他那一身体面的西装扒了,让他正视自己的处境。
闫兮儿看到的,就是两个从小合不来的弟弟,长大后依旧合不来,甚至更严重。
奇怪的是,走在一起背影又有一种违和的……
违和的……
闫兮儿看见,两人在争吵到各走一边后,闫羌又大步流星折返回去,把宁全拽进房门。
她坐在常坐的地方,玉兰花飘落在书页上,那扇紧闭的房门再打开,就是宁全踉跄着夺门而出,岁央险些扶不住他,衣服盖不住的地方有不少痕迹。
啊……
他们如果是这样相处。
如果这样相处能长久。
如果两人都觉得合适。
我能……
闫兮儿将这件事换了主角名和一些细节,讲给周诩听,周诩一听就知道:“你说的是那两个傻瓜弟弟吧?”
闫兮儿:“这么明显吗?”
“不明显,但你又不爱看有关情爱的书,也没有这类奇怪的朋友,总不能是梦到的,你连春梦都没有过吧?”周诩笑道。
闫兮儿:“嗯……这也太直白了。”
“要我说,不合适。”周诩直言。
“为何?”
“能为什么?”周诩抿了一口茶,“光是不通心意这点就不合适,不通心意还发生关系更不合适,强制不合适,哪怕强制有爱也不合适,你想他们在一起了就会百年好合吗?”
“闫二有追求,宁全也有追求,但闫二是个什么人呢?认为一切包揽在肩就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大老爷们,所谓爱人只需要在他的庇佑下安稳度日,哪怕是迁就也是旁人迁就他,他地位高,有能力,呼风唤雨,多能耐,以为谁都稀罕……”周诩正要开骂,反应过来,“噢,抱歉,他好像是你亲弟。”
闫兮儿:“没事,我也会说他。”
“你说的他听吗?”
“有时候听。”
“有时候听,这么听的吧。”周诩摆出一副故作高深看报的姿态,给闫兮儿逗的一阵笑。
“我听人说,宁全在留洋时期成绩优异,你给我看的书信里面,有哪句提到他想闫羌了,你能想象他留在你家里给闫羌端茶倒水的画面吗?”
闫兮儿摇头。
“是了,我一想到如果有人为了婚姻爱情委曲求全抛却追求,我害怕得发抖,因为那太可悲了。”周诩摸了摸新起的鸡皮疙瘩,“如果我的婚姻最终也会如此,那还一生一世一双人个什么浪漫劲,一个人也浪漫,我要是把我的想法讲给我爸听,他虽然也没法把我怎么样,但他估计要悄悄抹眼泪,心酸死了。”
“其实,我怀疑宁全可能真对闫羌有点意思,不过特别少,少得可怜,闫羌在他心里估计就这么点大。”周诩比了个红豆的大小。
闫兮儿:“这又是从何说起?”
周诩抱着胳膊:“直觉吧,你可以去试试,过段时间我爸要安排我和你弟的联姻,你讲给宁全听,他再会掩饰,下意识举动骗不了人。”
闫兮儿照做,她看到了什么呢?她看到宁全的瞳孔微微颤抖,旋即展笑掩盖。
“他们还真是……”周诩扶额,“不管怎样,我打心底希望宁全什么也别管,去做想做的事,如果他能和闫羌走到那一步,我同样祝福,毕竟他们的关系绑这么死,这东西很难讲的。”
“你呢,你希望你的弟弟们怎么样呢?”
闫兮儿:“我希望他们……不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