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大师冷哼一声：“敝人对自己的手艺有信心，普天之下绝没有人可以仿制出我做的钥匙。”

卫司理并不理会，亲手用这几把钥匙，一一尝试着打开密匣。

结果不出所料，没有一把能对上。

看来他所言不虚，这些只是普通的密匣钥匙罢了。

卫司理的脸色沉了下来。

排除了这三人伪造钥匙的可能性，他沉默了两秒，嘴角重新勾了起来。

“既然如此，”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到艾清身上，“还是艾清监守自盗的嫌疑最大。看守密室的是她，拥有钥匙的是她，最后接触密匣的人也是她。所有的巧合都发生在同一个人身上，世界上真会有这样的事情？来人，将她拿下。”

艾清无语凝噎。

卫司理这个仇今天是非报不可吗？

她正要开口为自己辩驳，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宴会厅侧门被推开，另一队守卫押着一个人走了进来。

她猛地转过头——

是谢医生。

她的心骤然沉了下去。

谢云川的双手被反铐在身后，白大褂在拉扯中沾了些灰尘，显得有些狼狈。但他的表情依然平静，面对艾清担忧的目光，还露出了一个安抚的微笑。

一名守卫捧着他的药箱，快步走到年轻的执政官面前。

“执政官，我们在此人身上搜出了可疑物品。”

守卫从药箱里取出一个小小的棕色玻璃瓶，呈了上来。

四周突然静了下来。

裴以恒微微眯了眯眼，示意顾长锋前去察看。

顾长锋会意，上前一步，从守卫手中接过药瓶，对着灯光观察了一番。

瓶子不大，拇指粗细，瓶身上的标签已经有些磨损，但标签上的字迹依然清晰可见，赫然写着“颠茄”二字。

顾长锋的目光沉了下来。

他转向艾清，低沉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急切：“艾老师，你方才描述的症状，跟方奇文一样，都是被致幻药物影响，出现了幻觉。方奇文此前也曾喝过谢云川的提神药剂。”

校长认为是谢医生是那个潜伏者吗？

艾清有些抗拒他话里话外的暗示，嘴唇动了动，没有接话。

见艾清沉默不语，顾长锋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催促道：“你仔细想想，谢云川今天跟你的接触过程中，是否有异样的表现？”

话一出口，顾长锋就意识到了自己的反常。

他在干什么？

看出了卫司理对她的恶意，生怕她受到伤害，因此抓住一个机会便要证明她的清白。

可明明他才是怀疑她是潜伏者的人，不是么？

今天大张旗鼓地来这么一出，就是为了抓住那个躲藏在暗处的潜伏者，可他却因为私心，三番五次地破例维护她。

他一定是被蛊惑了。

即使这么想着，顾长锋的目光仍然不自觉地落在她身上，期待她能够证明自己的清白。

可艾清没有说话，她从看到谢医生的那一刻起，便怔怔地站在原地，一定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她在脑海中反复回放着每一个可疑的画面：致幻的颠茄，相似的钥匙，不翼而飞的芯片……

这些记忆碎片像一盘被打乱的拼图，在她脑子里飞速旋转，她拼命抓住这些飘忽的思绪，试图从中理出什么头绪来。

大厅里的窃窃私语声渐渐大了起来。

人们用异样的目光打量着谢云川，仿佛已经认定，他就是那个偷窃芯片的潜伏者。

“颠茄是医用实验的药物之一，”一片喧闹中，谢云川终于开口了，“我是医生，药箱中搜出颠茄也是合情合理的事情。”

他说话的时候，并没有看着卫司理。

他不是在跟裁判长解释。

他的视线落在了艾清身上。

那双平日里总是温和含笑的眼睛，此刻正一瞬不瞬地凝视着艾清，瞳孔深处凝结着更为深沉的情绪。

卫司理抱臂站在一旁，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像一只蹲在网边的蜘蛛，冷漠地观察着猎物的垂死挣扎。

他冷笑一声：“这些话，留着到裁判庭再说吧。”

守卫们气势汹汹，蜂拥而上，呼喝着要将谢云川押走。

可谁都没想到，他突然抬手格挡，干净利落地撞开了左侧守卫伸过来的手臂，随即身体顺势偏转，避开右侧守卫的拳头。

那一瞬间，他周身的气息突然变了，不再是那个会露出羞涩笑容的男人。他低头站在那里，像一柄出鞘的利刃，锋芒毕露，带着一种与温和外表极不相衬的凌厉。

顾长锋瞳孔骤然收缩。

他没想到，眼前这个看似温文尔雅的校医，竟然有着超乎常人的好身手。

谢云川真的只是一名普通的校医吗？

一股更深的警惕从顾长锋心底升起。

他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全身肌肉骤然绷紧，随时准备出手将人制伏。

可谢云川没有再继续暴力反抗。

他垂下手，缓缓抬头，目光越过那些惊疑不定的面孔，落在艾清脸上。

那双平日里总是温和含笑的眼睛，此刻一点一点暗了下去，一些阴郁的情绪，如同深海中的暗涌，裹挟着泥沙和腐烂的残骸，缓慢地、不可阻挡地涌了上来。

“小艾，”他的声音很轻，却让人脊背发凉，“连你也不相信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