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瑶光罗裙扫过青苔,月光在她眉间投下细碎光影。“秦世子所言教派,可是唤作毕月?”
“正是。”
“那吴胜如是毕月教徒,又逃至此地……”她指尖无意识描摹着岩纹,“悬丝傀儡一案仙音阁侏儒男子供词中提到的墨山秘所,想必便是此处。”
秦少微颔首,道:“藏于这山崖绝壁之上,确实隐秘非常。”
“毕月,毕……,月……”洛瑶光忽而抬眸,眼中星辉乍现,“秦世子不妨试试顶上那对石眼。”
随着两声金石相击之音,巍峨青岩竟自中裂开,露出幽深洞口。
阴风自洞内呼啸而出,吹得众人衣袂翻飞。
“洛姑娘当真慧心巧思。”秦少微含笑行礼,“不知姑娘是如何参透这机关的?”
洛瑶光凝望着幽深洞穴,月光在她睫羽上投下细碎光影。她声音轻若呢喃:“二十八星宿中,西方白虎七宿之第五宿……”指尖无意识地在袖中描摹着那个图案,“毕宿又名毕月乌,而这机关,正是状如丫叉的毕宿八星图案。毕宿属月,以乌为象,那三足凤鸟……”
话音忽顿,她倏然抬眸,眼底似有星子坠落:“是三足金乌!”袖中手指微微发颤,六年寻觅的线索竟在此刻浮现,心头仿佛被什么重重撞了一下,连呼吸都滞了滞。
话音方落,忽觉身后一缕清风,寒北辰不知何时已立于身侧。
恰在此时,远处夜枭啼鸣骤起,三长两短。幻影眸光一凛,自袖中取出哨笛,三声清越铮鸣破空而出。
而后他身形一闪,没入洞口浓稠的黑暗之中。火折子“嗤”地燃起,绽开一朵昏黄暖光,映亮了潮湿的岩壁。
“随我身后。”寒北辰低沉的嗓音擦过洛瑶光的耳畔,衣袖轻拂踏入洞中。
洛瑶光绣鞋踏上湿滑的岩面,翠玉步摇在黑暗中划出细碎流光,轻提裙裾跟了上去。
秦少微回身,低声叮嘱郑参将:“沿途刻下记号。”说罢,他紧随洛瑶光之后踏入洞中,云纹锦靴踏过湿漉漉的岩面,留下细微的水痕。
初入甬道,竟比想象中开阔许多。两侧石壁斧凿痕迹整齐如梳,显然是人工开凿而成。每隔二十步,便见一尊青铜人俑嵌于壁间,手托灯盏。
盏内盛有灯油,幻影在前逐一点亮。昏黄的灯火次第亮起,在湿冷的石壁上投下摇曳的暗影。
愈行愈深,湿冷的寒气如毒蛇般缠绕而上,悄然攀附足踝,渗入骨髓。转过一道折弯,众人骤然屏息——整座山腹竟是一座穹庐状的巨洞,高逾十丈,宛如神祇之手掏空了整座山峰!
仰首望去,穹顶万千钟乳石森然垂落,如万柄利剑悬于头顶,磷火缀于其端,闪烁着幽幽冷光,似无数双幽冥之眼,冷冷俯瞰闯入者。
沿壁而建的三层环形廊道盘旋而下,飞桥横空,如龙骨悬于深渊之上。石室密布,形似蜂巢。
而最令人骇然的,却是洞底之景——百丈阔的地宫广若校场,足以容纳千人。
地面以黑白碎石铺就星宿阵图,中央祭坛巍然矗立,一尊三足金乌鼎傲然其上,通体鎏金,在幽暗中泛着诡谲的光芒。
九条玄铁锁链自鼎身蜿蜒而下,缚着九具无头铜俑,铜俑呈跪拜之姿,朝向阵眼。
秦少微心神震荡,不自觉地向前踉跄两步。他凝神细看,那铜俑颈断处竟露出中空内腔,借着飘摇的火光,隐约可见腔内……
廊道幽深,壁上火把摇曳,将暗处映照得影影绰绰。两名值守人倚墙而坐,鼾声微起。忽地,一枚石子破空而来,正中其中一人额角。
“哎哟!”那人吃痛惊醒,揉着发红的额角,睡眼惺忪间,忽见洞崖壁上人影晃动。
“什么人?!”他一声暴喝,惊得廊道内回声阵阵。
石室中人闻声而动,顷刻间涌出几十名黑衣劲装的守卫。
为首之人大声喝道:“格杀勿论!”话音未落,箭矢已如暴雨般倾泻而来。
秦少微广袖翻飞,手中长剑化作一道银虹,将射来的箭矢尽数挑落。他侧目瞥见寒北辰仍负手而立,不由怒道:“寒兄倒是好雅兴!”
话音未落,忽闻寒北辰的脚下“咔嚓”一声脆响。他与洛瑶光所立之处地面陡然塌陷,二人身形一晃,竟直直向下坠去。
“瑶光!”秦少微目眦欲裂,伸手去抓,却只触到一片飘飞的衣角。转瞬间,地面已恢复如初,唯余他掌心残留的淡淡幽香。
“世子小心!”郑参将挥刀斩落数支冷箭,一把拽住秦少微的衣袖,“他们踩中机关,洛姑娘吉人天相……”
“世子!属下来迟!”一队玄甲精锐寻着记号疾奔而来,为首的将领单膝跪地。
幻影冷哼一声,青丝飞扬间已抽出腰间软剑:“废什么话!”话音未落,与赶来的数名影卫已如鬼魅般掠入箭雨之中。
秦少微握剑的手青筋暴起,眼中寒芒大盛:“杀!一个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