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瑶光只觉身子一轻,整个人便如断线纸鸢般急速下坠。
耳边风声呼啸,刮得脸颊生疼。
“我还没为爹娘报仇……”
“还没将那些恶人绳之以法……”
“师父和师弟还在凤鸣城等着我……”
万千思绪在电光火石间闪过心头,喉间涌上苦涩。
她仰头望去,眼前光影交错。
上方,寒北辰的墨发在风中狂舞,翻飞的玄色衣袂,宛如展翅的鹰隼。
他正朝她疾坠而来……
她忽然想起他曾说过的话。
“多洒些驱虫药汁,便能护你周全……”
“纵有天崩地裂,亦不可离我三步之外……”
可如今,他们之间何止三步之遥?
“寒北辰!”她失声惊呼,素手向上奋力抓去,指尖却只触到冰凉的空气。
身下是无尽深渊,眼前是渐远的身影。
她,在这万丈深渊中如同飘零的落叶,无力掌控自己的命运。
忽然,寒北辰眸色骤变。
她顺着他的视线回望,下方崖壁之上,一块凸起的尖石正张着狰狞獠牙等待着她。
寒北辰手臂竭力前伸,却始终差之毫厘。
“要结束了吗……”洛瑶光绝望地闭上双眸。
预想中的剧痛并未降临,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坚实的怀抱。
她感觉自己被人牢牢护在胸前,紧接着便听到“砰”的一声闷响,身后之人重重撞在崖壁之上。
“寒北辰!”她慌忙睁眼,却因巨大的冲击力再次脱手坠落。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有力的手臂又猛然扣住她的手腕。
洛瑶光抬头,正对上寒北辰因用力而紧绷的下颌。
“你的伤……”她颤声问道,目光落在他正拉着她的左臂上。
“无妨。”他声音低沉,额角沁出细密汗珠。
洛瑶光这才发现,他另一只手正握着插入石缝的软剑,剑身因承受两人重量而微微颤动。
“抱紧。”寒北辰沉声道,眸光扫过幽深的崖底。
洛瑶光会意,咬唇点头,便忽觉腰间一紧,整个人被带入他怀中。
她慌忙双臂环住他劲瘦的腰身,十指在他背后紧紧相扣,指尖却触到一片黏腻的湿热。
寒北辰提气纵身,足尖在崖壁间连点数下,手中软剑划过石壁,溅起一串金戈之火。
山风猎猎,卷起二人交叠的衣袂,宛若蝶翼在深渊之上翩跹。
下坠之势渐缓,碎石簌簌滚落间,二人终于踏上一方实地。
“无碍了。”耳畔落下三个暗哑的字,温热吐息拂过她云鬓,那一缕温度在阴冷的洞窟中格外灼人。
洛瑶光这才意识到自己还紧紧环在他的腰身之上,慌乱急退半步,绣鞋却被落下的碎石绊住。
忽有修长手指虚扶她肘间,“当心。”寒北辰嗓音里噙着三分笑意,尾音却泄出一丝气弱。
她蓦地想起坠落刹那,这人以身为盾,将她牢牢护在怀中,为她挡下那尖利岩石,锦衫后背与尖锐岩壁相撞的闷响犹在耳畔。
“寒……”朱唇轻启又咬住,方才生死之际脱口唤出的名讳,此刻竟似烙铁般烫在舌尖。
传来佩剑归鞘的清越铮鸣,随即是几声压抑的闷咳。磷火微光里,见他扶着崖壁,肩背微曲。
“寒公子,多谢相救。”她上前行礼,罗裙窸窣,嗓音里还带着未散的颤意。
一声低笑传来:“方才直唤我名时,倒不疏离。”话音未落便化作压抑的轻咳。
洛瑶光耳尖莫名发烫,望着他身影,指尖不自觉掐进掌心:“背上……我为公子上些药。”
“好。”他哑声应道,咳嗽牵动伤口时,却将痛生生咽成了喉间一声轻笑。
磷火幽微,在潮湿的石壁上浮动,映得寒北辰的侧脸半明半暗。
他背身而立,外袍半褪至腰间,露出精瘦腰背上那片狰狞的淤紫,几道碎石划开的伤口在冷光下触目惊心。
洛瑶光从药囊中翻找出一圆形药盒,蘸了药膏轻轻点在他伤处。药香清苦,混着他身上淡淡的沉水香气,在阴冷的空气里氤氲开来。
“会疼。”她指尖微颤,声音轻得似羽,“你且忍忍。”
“无妨。”他低笑,喉间溢出几分沙哑,“姑娘的手法,在下已领教过。“
触及肌肤的刹那,洛瑶光呼吸微滞。指尖下的肌理滚烫如烙铁,却绷得极紧。药膏沁入伤口时,他肩胛微不可察地颤了颤,吐息却依旧平稳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