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联邦最重要的会议,决定联邦后续政策规划,联邦政府花了大本钱,让附近几个星系都能低延迟地接收直播内容。
这也是联邦最有名、最盛大的会议场面,会议会持续一周。和平日每个人的茧房不同,娱乐性、讨论度、话题……这是少见的、联邦无论男女老少都能看到的东西。
——也是议员们的绝佳表演场所。
议员们需要在这有限曝光时间内,最大限度地巩固自己的人设、给民众留下印象、传递饱满的情绪和个人主张。
是非对错有什么要紧呢?大信息时代,谁的声音更响、谁的情绪更激烈,就能激起更多回声。
裴清初看着座位上的铭牌和花束,新鲜自然花瓣还带着水珠,盛开得恰到好处。
会议马上开始,侍者们贴心地准备好各类材料、纸笔和水,询问需求。轻柔舒缓的音乐里,媒体从业者在调试设备,确保信号稳定传输。
裴清初敛眸。
会议开始,议会长唐晏清走上台,主持会议。
各类议程一项项进行,空中巨幅屏幕实时转播着圆桌议员、各派议员的影像。
不难区分,以目前联邦的基因等级制度为核心:拥护现有基因等级制的,是保守派;日常要求废除基因等级制的,是激进派;认为应该按照ABO性别管理社会、alpha统帅一切的,是复古派;最后,还有要求循序渐进改变的改革派。
四块不同颜色的漂浮台上,各派别的议员激烈争吵,几乎每一条提案刚在屏幕上公布、发言人说完,各派别的议员就开始唇枪舌剑。
反对者几乎马上就能展开攻击,头头是道;提案人所在的派别出言反驳、维护提案的正当性。
……有些像毕业答辩。
裴清初听阎越砾讲过,虽然名义上是四个派别,但他们世家秉持“鸡蛋不放在一个篮子里”的策略——以阎家为例,每个派别都有他们的人,只不过未必是嫡系、主要继承人。
归根结底,议会不过是各大世家坐下来、瓜分联邦权力的游戏场,不管是哪个派别上台,都是一方暂赢,其他世家暂缓,不至于伤筋动骨。
像阎家,主要的继承人阎娲,就是改革派的核心议员。此刻,beta女性正在台上,神色一贯冷冰冰,看不出什么情绪。
至于阎越砾……军部的人只有退役后才能成为议员,但不少人根据阎越砾“在校针对omega险些强取豪夺”,之后“抢骨灰、强迫已死的omega成为伴侣”的事,认为他大概属于alpha至上的复古派。
阎越砾自己倒没什么所谓。
裴清初曾出于好奇问他,阎越砾想了想:“建立团体、维护团体、领导团体,这些是beta女人的天赋,稳定的基因才能建立稳定的社会。”
“Alpha负责适应环境,打仗进攻、掠夺资源、赢得胜利,”阎越砾耸肩,“我不是搞政治的料,听阎娲的就是了——如果她能一直活着的话。”
他佯装委屈,把头埋进omega的颈窝,像只依赖主人的大狗:“你又不是不知道,建立个小势力就费尽了我的心血,还是有齐鸢他们帮忙……alpha的毕生心愿就是老婆孩子热炕头。”
裴清初冷静:“是alpha的心愿,还是你的心愿?”
阎越砾低声笑,胸腔紧贴他的后背,悦耳磁性的声音依旧温顺,只有熟悉他的人,才能听出话里被巧妙遮掩的侵略性。
“我的,”阎越砾勾着他的指尖玩弄,摩擦上面的细茧,看似拥抱着omega,却是个能将他随时制服的姿势,“……不行吗?”
倒不是不行。
裴清初总觉得他在暗示子嗣,虽然,现在名义上裴小小是阎越砾的亲生孩子——实际上也是,但阎越砾并不知道这事。
没有权力的人免不了存在焦虑,生育权也不例外。
在联邦,多数alpha的人生追求是把自己的高突变基因——也就是“特长”发挥到极致,期待有omega选择自己、让自己的基因得以延续,不被omega选择的人生毫无疑问是失败的,即便基因等级再高、再有权力也不例外。
这些alpha甚至不能自欺欺人。
在传统的大家庭里还好,alpha可以照顾姐妹的孩子,担任家长、探索自己的人生意义,个人的情感生活只是微不足道的一部分;但在不流行大家庭的星系里,基因等级不高、能力不突出、外表还不够好的alpha,往往贴钱贴资源也找不到配偶,被称为“赔钱货”。
裴清初陷入沉默。
阎越砾当然不是赔钱货,但也不是个标准的alpha。如果真像阎越砾自己所说的那样,那他应该和其他alpha一样,抓住一切机会留下后代,而不是盯着腺体残缺的他。
阎越砾说他“只要最好的”,但不管怎么看,裴清初都觉得,自己不是他的“最好”。
“在想什么?”
阎越砾把下巴垫在他的脑袋顶,呢喃道,“……我已经有小小了。”
像是有读心术般,阎越砾越来越擅长猜他的想法,还没等裴清初出声,alpha亲了亲他的耳廓。“郎君,”alpha声音放缓,轻声道,“我舍不得让你遇到任何危险,更何况,那危险可能是我带给你的。”
他声音里带着微妙的醋意:“我和那个混蛋不一样。”
……他还是很介意,裴清初想,阎越砾至今仍认为存在某个裴小小的“生父”,每次提起这茬都会大献殷勤、身体力行表明他才是更配得上他的。
裴清初倒是从没怀疑过这点。
眼看阎越砾又要兴致勃勃自证,他赶紧撑起身跑路。
阎越砾很宽容地让他三十秒,裴清初手麻腿麻,还没上楼梯,就被身后追来的人猛地抱住扛起。
Alpha的基因优点明显是速度和力量,裴清初被扔到厚重的被褥里,刚撑起身,就对上对方如同烛火的淡金色眼睛。
……还有长得好看。
omega后知后觉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