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话说得好，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来做。

裴清初打定主意，将五彩石寄给唐雪销，说是自己在拍卖会得到的材料。

唐雪销没多想，帮他检验，说石头确实被改造过，能量结构因而紊乱：

原本，这石头能帮人重塑身体的代谢模式、开发潜能，与昆仑学会研制的S级补剂有共同之处，但现在，能量结构被破坏后，它对人体的作用就变成了未知。

唐雪销比杜卜丸更不擅长比喻：“之前类似干细胞再生，有用、有方向、可控；现在类似癌细胞，乱长、低分化、随机。”

裴清初表示理解。

从现在的证据看，联邦皇室可能早就发现了这类五彩石，却没有公之于众。

“有好东西藏着掖着也很正常，世家都这个的德性，皇室可是最大的世家。”唐雪销对此并不意外，“昆仑学会也至今没有公布S级药剂的原材料和配方，否则他们的超然地位不保……”

裴清初点头：“能看出石头被做了什么样的改造吗？”

他此刻正在中央区白庭，从露台眺望远方，修剪平整的草地蔓延到远方树篱迷宫、喷泉、休息亭，十二棵粗壮橡树在主干道旁排开，茂密繁盛。

这十二颗树，象征议会的十二位圆桌议员，据说是联邦建立早期就种下的。

唐雪销不置可否：“不好说。设备很常见，穷举需要时间。”

经过这些天相处，裴清初对唐雪销的性格有所了解，这位唐大校没说不行就是行——在某种意义上，唐雪销也是个很卷的狠人。

裴清初秉持社交礼仪寒暄几句，唐雪销身边出现奇怪声响，他紧张地看了眼门口，脸色不太好看：“……不多说了，他来了。”

“你，”唐雪销张了张口，最终道：“最近形势复杂，阎越砾不在首都星，你在议会多加小心，不要乱说话。”

裴清初知道他是在关心自己，听话道：“好，我知道了。”

唐雪销曾是唐家继承人、又是准药剂大师，在首都星有不少人脉，这也得益于他的主要研究领域——唐家在医疗领域颇有建树，不管是浮空岛上的高端私立医院，还是面向平民的平价医疗，背后都有唐家的影子。

也正因此，裴清初知道，唐雪销这么叮嘱他，大概是听到了什么消息。

——关于那些失踪、失能，变成“废物”的S级联邦公民。

这些日子，裴清初的工厂蒸蒸日上，也听到了不少在星网上搜不到的传闻。

在科技茧房约束不到的地方，人们用最原始的口耳相传传递信息。

医务室里，来看病的人谈论起退役士兵：“当年都说有她出息，退役后回家也闲不住，听见有地方招工就去了，再也没回来……”

休息室闲聊，也有人回忆自己听过的故事：“……好端端的，不知道为什么得了辐射病，听说是得罪了人，被害了！”

“星卫那地方乱得很，不少人去了，一开始还寄钱回来，不知道哪天，就再也没消息了。”

“话是这么说，他们是命中注定要做出成就的人，怎么可能闲得住！”

不知道谁起的话头，短短几天，裴清初就发现，在首都星、在远郊区附近，其实有不少高基因等级的失踪者。

在联邦，S级是毫无疑问的天骄，如果谁家孩子被检测出S级，亲朋好友必定都知道。

也正因此，这些人生遇挫的、S级天才的失踪……显得过于明显了些。

虽然众人解释为“有天资者自谋出路”，但，裴清初见过D星的星际异兽标本、也见过那些被打磨抛光包浆的骨骸。

那些天之骄子，恐怕并不是离开家、去更广阔的地方寻找人生可能性了。

他们……

可能成为了联邦皇室的“养分”。

裴清初摸了摸心口，那种空茫的湿冷又蔓延上来，他现在知道，这种感觉，是因为共情产生的悲伤。

各种各样失能、变成“废物”的S级，很可能是通过那种五彩石的力量，被强行提升到S75、异兽化。他们的能量被转移给皇室、难以榨取能量的骨骼作为星际异兽材料、最后皮囊做成标本处理。

死无对证，尸骨无存。

裴清初在维修厂姬青夷那里，拿到了美驿通提供的物流信息，虽然是些不涉密的物品，但认真算起来，联邦皇室的资产，根本经不住这种程度的花销。

怪不得联邦皇室近年一直被议会削减开支，仍然极尽豪奢、出手阔绰，裴清初眸光微冷。

“裴议员。”

有礼仪前来，男孩样貌俊秀、彬彬有礼：“请您入座，会议马上就要开始了。”

“好。”

裴清初跟他穿过专属通道，走到席位上。

他靠资产和推荐信得到的议员资格，和上议会的血脉、官职不同，属于下议院的议员，坐在末等席位——当然也有好听些的名字，叫议论席。

顾名思义，他这样的下议员名义上有提案的权力，但批准提案的，仍是上议院的人。他们在场能做的，只是低声议论而已。

在这个如同斗兽场、体育赛事场馆的地方，被众多直播设备围绕在中央的，是上议院的世家贵族们。

此刻，环形场地中，磁悬浮飘在空中的“圆桌”边，坐着十二位圆桌议员或代言人。圆桌之下是不同派别的议员，像色彩灵动的玉璜，拼凑悬浮在周围。

猛一看，像个散发着多色光芒的蛋糕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