奕孔确实不在船上。

裴清初环顾四周，声音出现了三到五秒延迟，代表奕孔跟他们的距离已经超过了星舰单位时间的航行速度。

“去驾驶室！”裴清初没理会奕孔的嘲弄，当机立断。

他和沉海两人摸索出暗门，七拐八拐，幸好货运舰制式类似，两人很快到达，合力破开门。

这里确实是“舞台”——他们一路上没看到任何其他装饰和防御系统、物资。

裴清初心道不好。

显然，奕孔根本没打算让他们自主进行星际航行，恐怕一离开D星军区，他们就会落入帝国军队手中。

不能离开联邦范围！

但是，裴清初环视一周，整个驾驶室内，整面墙的区域都是控制台。

……他不会开这种舰艇。

星际航行绝非易事，即使有AI协助、预设路线，也需要人工进行实时判断和矫正。

裴清初熟知舰艇运行的原理，如果货运舰坏了，他甚至可以试着修复，但手动驾驶……

他转头看向沉海。

beta沉重地摇了摇头：“我没有证。这个规格的货舰测算量级太高，要专业驾驶从业三年以上且具有中级证书，才有报名学习的资格。”

裴清初抿唇，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他示意沉海看好那两个昏迷的人，目光落在那块粉紫色的中控石上。

这东西……距离这么远，那种奇特的链接，是否还能生效？

他原本不准备再碰这块石头，虽然不知奕孔所言是真是假，但他确实通过这石头下达了“命令”。

如果奕孔说的是真的，他会让被同饮控制的人失去情感、变成傀儡——

“通讯无法使用。”沉海尝试了几次，她接入通讯频道，但完全没信号，这一路上也没有屏蔽设备。

裴清初手腕上的通讯也依旧失灵，能在宇宙中干扰这台少将级别的通讯器……恐怕，整个舰艇的夹层都掺杂了屏蔽材料。

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裴清初呼了口气，虽然不知心中的猜测是否可靠，将手放在石头上。

几乎就在他接触石头的同时，一小块石质悄无声息的溶解，身体中的黑雾悄悄打了个饱嗝，然后包裹住裴清初的“意识末梢”，跟那仿佛极远又极近的网络连接。

视野里，无数小点似乎变得更加分散了，两两三三聚成一团。裴清初刚出现，便激起几个光点跳动，它们颤颤巍巍地凑过来，又在不远处停下。

不知为何，裴清初竟从那些光点上感觉到，它们有一丝忐忑。

那些光点试探着靠近，快碰到他时，裴清初身体里的黑雾忽然钻出！包裹住他全身的同时，一口吞没了数个光点！

“别……”

那些光点会不会有事？如果每个光点都是一个人，骤然被吞噬——裴清初来不及细想，猝不及防间，身体有种被填满的感觉，那种饱涨的能量感让他有些喘不过气。

黑雾晃了晃，讨好地蹭了蹭他的腹部。

“……”

和他猜测的一样，既然是链接，这种沟通就是双向的。而且，基于生物思维意识的网络，自由程度远比机械程序高。

他确实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影响、操控这些光点，那，再反过来——

让这些光点操纵他呢？

似乎察觉到他危险的想法，黑雾不满地扭来扭去。裴清初对它的活跃不为所动，黑雾震惊又委屈，发现他真的要接触那些光点，才可怜巴巴地将自己的触手伸出来，在他碰到光点前包裹住他，代替他去触碰。

裴清初试着将自己的声音传递给网络中的其他光点。

[谁会开白银级货运舰？]

众光点顿了顿，对黑雾的恐惧，没能压过它们对这个声音的信赖和渴望，有几个光点闪了闪，飘到近前，像神经元一般，努力伸出突触。

黑雾也从裴清初身上伸出，髓鞘似的包裹住对方。

刹那间，裴清初对眼前的操作台陡生出一种熟悉感。

每个按键、每一处布局……

他来不及感慨这神奇体验，用最快速度修改航道。

原本星图上，隐蔽、稳定顺着某条大众货运路径走向边关的货运舰忽然一抖，紧接着，不管不顾地撞向另一艘货运舰！

货运航道无人监管，想确保被拦截，最快捷的方式就是制造无法被忽视的损伤！

“真的停下来了！！”

沉海看着视窗外，被高瓦数灯光照亮的空中航道内，无数货运舰静止在原地，如同沉睡的抹香鲸群，巨大体积和重工业背景结合，带着骇人的美丽。

“……一个撞击警报就能让整个航道强行停泊？不对吧，”沉海在震撼中回神，下意识计算，“影响货运、航道运输，一艘要赔三百到六百万联邦币不等……这里起码有数千艘……”

他们是绝对绝对赔不起的，就算军部出示紧急情况说明，打零点零一折——

就在此时，航道中，广播声音回响。

“裴清初，”那个声音低沉悦耳，带着细微的、无法忽视的占有欲，“抓到你了。”

少将醒了？

沉海心中咯噔，这种挥金如土、不惜代价、在外人看来纯粹发疯的行径，让她想起了几年前的阎越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