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越砾很可惜地看着眼前双目闭阖的小人，越看越蠢蠢欲动，尖牙磨了磨下唇。

不能动，违反承诺又会把人吓跑。即使裴清初不会责怪他，但他在对方心里的可信度和标签形象会骤降，变成“心里只有那种事情”的alpha。

顶尖猎手不仅需要学会辨别抓住时机，更需要优秀的耐心。阎越砾自认并不缺乏，只是眼前的诱惑太近、太大，才会让他的自制力显得如此不堪一击。

他现在要做的，是遵守规则、潜入小研究员那条理清晰的世界，找到那颗藏在条条框框下的、柔软的心。

像亲手种下一颗种子，精心浇灌，直到他破土发芽。

裴清初对他的攻心策略一无所知，起身走到光屏前，神色慎重地圈起几个地点：“奕孔掳走了沉海，物资库和能量防御网据点都需要高级军官身份才能进入，目前我只能排除医院。”

齐鸢点头：“我现在调人去守——”

“不仅如此，还有一个地点。”裴清初望着满是密密麻麻红点的地图、自爆又恢复了两分钟的时限，冷酷爆开的红色仿佛某种恶意，屏幕边缘溢出血般的粉光，照亮了他毫无感情的眼眸。

“奕孔曾是军官，知道航空港是军区迅速接管D星的最快方式。他准备舞台，又准备了那么多被同饮死死控制的受害者，不会允许军区碾压性的武力破坏他的计划。”

“他必然会尽快炸毁航空港，延缓阎如玉司令的军队抵达。”

裴清初敛眸，忽然想起那个平民区的失业大厂员工：“要造成足够大的伤害，至少要让作为炸弹的人去航空港的中上层——这需要那个人有足够的居民积分。”

他搜索着脑海中的记忆，飞快地逐字报出积黍渔的社保号。

他曾在对方的卡包中看到过，作为能接触到同饮、参加互助会的核心人员，积黍渔大概率也被奕孔控制，成了人体炸弹的一员。他忍不住加快声音，语速急促：“他核心掌控的只有夜校互助会，会员几乎都是联邦底层，无法到达航空港中层，定位这个人，积黍渔！”

易重山动作毫不迟疑，调用联邦通讯库，查看积黍渔通讯终端的定位信息。

看清位置的瞬间，他忍不住惊叹：“……她确实在高速航道上，看目的地，是航空港。”

他冷静下来：“她的实时位置和预计到达时间发在群里了。”

“把解药给我，备车。”

众人还在等待下一步吩咐，忽然听见“裴清初”的声音微沉，带了些不算客套的压迫感。

“裴清初”站起来，很不爽地挥开面前资料，“……我知道了，不就是救人吗，我陪你去。”

这是自家少将又顶号了。

无论多少次看还是很诡异，众人纷纷装没看见，各司其职，齐鸢迅速安排车辆和航线。

“裴清初”还在絮絮说话，语气随意。如果忽略那严肃神情，只听声音，很有玩世不恭的意思。

“……都说了你对我手下的建制不清楚，让我来。omega和beta的天赋是领导统筹没错，但冲锋陷阵难道不是alpha来？抓大放小懂不懂？难道以后结婚了你也这样，不操心我的身家性命、怎么建设军团，只管我的零花钱？”

他带了私心，最后几句话说得飞快，既怕裴清初没听见，又怕对方给出根本的否定答案。

齐鸢发完最后一条通知公文，抬头，看见“裴清初”端到一半的水杯，和猛地怔住的脸。

不知道裴上尉跟他们少将说了什么……“裴清初”停滞两秒，慌不择路地坐上车，在众副官眼里，简直有点落荒而逃的意味。

车上一路无言。通行灯开道，携带武器的亲卫紧随其后，裴清初面上平静，在内心跟阎越砾好说歹说，才在进港前拿回身体的所有权。

此刻，看着积黍渔的脸，裴清初想起那天在平民区，她主动邀请自己回家的场景，莫名的情绪涌上来。

[害怕、愧疚、自责……]阎越砾握着他的手，像个老资历的教授，[这些都是正常的，你曾因为她对你不求回报的善意而感动，自觉险些害死她而恐惧——但现在，你已经救下了她。]

像灌下大口温水，那些不安情绪被打包放进盒子里，分门别类地放好，裴清初微微一怔。

“你、你是盛宴吗？对不起、对不起……”

眼前，积黍渔看他，眼里盈泪，再也装不下似的，头膝朝地面下坠，“我对不起你……”

“没关系。”裴清初常说这种话，他也真的不觉得有问题，但那些敏感脆弱的灵魂，会因为他并不在意的痛苦而感到愧疚，这时常让他感觉新奇。

兰昭蘅说在他人痛苦时，最快的解决办法是拥抱。

但尚不知道奕孔引爆的方式，裴清初谨慎地没有再靠近，只是伸出手，摸了摸积黍渔的发顶。

积黍渔忍不住哭得更大声。

“没事的，”裴清初有些笨拙地安慰她，“我不介意，也原谅你了。……可以先冷静一点吗？你体内是否有纳米真空炸弹？引爆方式是什么？”

迷雾空间里的阎越砾闻言，忍不住扶额，微妙醋意被这直白问询打断。

那个兰昭蘅能想出“肢体接触”表达善意这种昏招，恐怕也是领略了裴清初只有理性逻辑的干瘪交流方式。

不过，为什么非得安慰别人？阎越砾盯着掌心白皙纤长的手指，自觉站在了兰昭蘅的对立面。

明明不通人情世故的裴清初也很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