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啊啊啊啊!”
预想中的神效并没有发生,那人爆发出惨叫,身体不停颤抖、口鼻喷出白沫,身体挺直,如同被粘稠胶质灌注全身,血从皮肤渗出,惨烈可怖,像是血人。
被夺走针剂的人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大家手中所有的药剂,都是一样的。”奕孔淡淡看着血人,守卫面无表情地将人拖走,仿佛丢弃沉重垃圾。
“盛宴会原谅所有人,只要你相信他、追随他,就可以骗过他、奴役他,”奕孔道,“你可以使用他的力量,而他,会帮你担下所有的恶。”
“我信、我信他的!”先前那个断腿的人急切地蹦跳靠近,“我去了那么多地方,从未见过效果如此好的药!”
奕孔神色爱怜,摸了摸他的头:“盛宴用血与肉款待我们,当然会给我们最想要的。”
这一幕太让人震惊。不少人在参加祭餐会前就认识,知道这个断腿者的伤残不是作假,神经断裂、肌肉萎缩,除了替换假肢,绝无靠自身恢复的可能。
仅剩的、未注射药剂的几人,神色也都晦暗不明。
房间里又有人在注射药剂,接二连三地,有低低吸气声响起。
“盛宴真的、真的原谅了我们……”
“我身上不疼了!”
“心里好平静……盛宴,盛宴!”
积黍渔没有抵抗住这氛围和诱惑,也注射了“同饮”。她原本并无期待,却在药剂进入体内的瞬间,觉得肩膀变轻,长年累月工作留下的劳损清空,连脑海都前所未有的清明。
担忧的、恐惧的一切,像被潺潺流水带走,心上的灰尘被涤净。
这是,盛宴的赐予。
积黍渔前所未有地虔诚,然而祭餐会后,她返回公司,连绵不断的高压重新回到生活里,持续裹挟着她,那些轻快像错觉般飞速消失。
很快,她又参加了祭餐会。
加入互助会的人,要攒够一定的积分才能参加亵渎假人的祭餐会,而只有对硅胶假人施暴过的人,才会接触到“同饮”。
积黍渔通过在互助会做任务的方式,兑换了很多同饮。
开始只是慈善捐赠,她看着自己捐出的款项如何一步步条目清晰地落在需要的人手中;之后是义务课堂、经验分享,她帮助不少人学习自己辛苦积攒的专业知识、绕过陷阱。
积黍渔轻飘飘的,从未感觉,她数十年如一日的刻苦学习如此有价值——让她感觉幸福的,不是辛苦工作后每月到账的数字,而是一张张信任敬佩的笑脸和发自内心的感激。
她也开始邀请不少人加入互助会。
一切都仿佛越来越好:她有互助会这个大家庭,在这里无私分享、帮助他人,慈善不再只是减税的形式,真真正正成了她能从中获取自我价值感的方式。
而另一面,在不定时举办的祭餐会中,她和众人一样,心照不宣地,在黑暗中对硅胶假人施虐。
仿佛所有恶意顺着暴力攻击流走,剩下纯洁无垢的皮囊。每每注射同饮,那假“盛宴”的脸就会在积黍渔脑海中闪现,又即刻模糊消散。
盛宴真的原谅了他们吗?
积黍渔心中怀着恐惧的疑问,但体内生效的粉紫色液体,像是回答一般,告诉她——是的,盛宴原谅了你的恶行、宽恕了你的罪、承担了你的恐惧。
盛宴原谅了你。
骗人的!
怎么会有人能原谅自己被那么对待?即使是假人、即使是圣人看到,也无法一笑了之,这是他们在自欺欺人!
盛宴没有原谅她、盛宴永远也不会原谅她,没有人会原谅她!
因为她没有保护好家人、没有守住工作、即使拼尽全力也没能做好该做的事,因为她不是一个有用的、值得活下去的人!
眼前机械指引着滑着轮子路过,积黍渔忽然松开了牵着弟弟的手。
……现在,到她唯一能发挥用途的时候了。
积黍渔漠然地看着戴着帽子围巾、几乎连脸都没露出来的弟弟跌跌撞撞地跑走。
数十米外,他被一个机器人拦住,随后,工作人员小跑而来,跟他说了几句话,没得到反应,才小心地,伸手去掀开那厚重的毛线帽子——
“砰!!!”
尖叫,混乱,有人跑了起来,场中AI智能瞬间停止动作,警报接连不断地响起、刺目灯光闪烁。积黍渔继续往前走,逆着往外逃窜的人群,速度极慢,却毫不停顿。
再向前,就是二三层的接驳区,上层是她从未去过的贵宾航站。
那是以她的公民信用积分,她前半生的学历、工作、能力加起来,能走到的,最远的地方。
“别动。”
手腕忽然被一只冰冷的手拉住,对方在擒住她的同时,极有技巧地单手将她的双腕反剪,修长手指轻巧扯下她的口罩、围巾。
真实的、布满灰尘硝烟的气息猛地钻进鼻腔,积黍渔呆住,慢慢抬头,看见了一双担忧的青黛色眼眸。
“你还好吗?”
明明是钳制人的动作,他做来却十分自然,身材并不魁梧,却因为比例极而显得高挑优美,亭亭而立。
积黍渔愣住一瞬,认出了那张脸。
“你是……盛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