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偏过头去看应识星的反应,却见对方正盯着屏幕,眼珠里一点点微光闪动。
宁迟昼眨了眨眼,不禁出神。
看过的情节居然还能看得这么认真,而且还保存了两份光盘,看来应识星是真的很喜欢这部剧啊。
如果他喜欢,自己倒是可以帮他留意一下角色,但是这种片又要吊威亚又要学打戏,拍起来挺辛苦的……
不知道应识星吃不吃得消。
宁迟昼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应识星,黑暗中,微光在他的骨相上浮动,勾勒出极好的轮廓。
沉思半晌,宁迟昼得出了结论。
如果要演,应该也是演那种不轻易出手、在背后运筹帷幄的武林高手。
意识到自己的思绪跑远,宁迟昼轻咳一声,试图将注意拉回到电视剧上。
屏幕里的姐妹厮杀起来,他看着一道道刀光闪烁,又找了个话题:“你觉得姐姐和妹妹,谁是真正的凶手?”
这话一出,宁迟昼简直想甩自己一巴掌。
应识星肯定看过不知多少遍,自己问这问题,不是没话找话吗。
然后令他意外的是,应识星居然颇为用心地分析起来:“应该是姐姐,她用的剑招和武林盟主的致命伤一致。”
宁迟昼听后盯着画面观察起来,的确是一致没错,但有个问题…
“可是,这不是妹妹的剑招吗?”宁迟昼指着屏幕问。
应识星听后似是怔了一下,才说:“嗯,我看错了。”
宁迟昼有些奇怪,虽说这对姐妹花身形、服装、发型都基本相似,但她们的脸却迥然不同,一个明艳大气,一个温婉动人,很难认错吧?
不过很快宁迟昼就明白应识星为什么这样说了。
真相揭晓,原来凶手不是当晚神出鬼没的姐姐,也不是与盟主向来有怨的妹妹,而是姐妹花外的第三人。
姐妹看到案发现场,都误会了对方是凶手,为了保护彼此才主动揽下罪责。
“怪不得你刚才那样说,原来是怕给我剧透!”宁迟昼恍然大悟。
应识星有些不自然地“嗯”了一声。
宁迟昼没注意应识星的异样,此刻他正兴致勃勃地拉片分析起来:“虽然这个情节以前也出现过,但这个编剧用了很多叙述性诡计,比如这里…”
连珠炮似地说了好一会,宁迟昼才反应过来自己有些太兴奋了,立刻掐断了话语,不好意思地抿抿嘴:“啊,我是不是话太多了?抱歉,我看到有意思的情节就会情不自禁这样。”
应识星轻轻摇头,眼含笑意:“不会,我觉得你分析得很好。”
宁迟昼弯了弯嘴角,露出两个小梨涡,他拿过遥控将投影关了,伸了个懒腰说:“时间差不多啦,今天先看到这吧。”
应识星走后,房间重回寂静。
宁迟昼躺在床上,四肢伸展成一个大字,回想起这一天的经历,他长长舒了口气。
原本还担心应识星会不会不自在,但现在看来他完全多虑了。
应识星进入角色很快,今天替他买口罩、给他做饭开车、陪他看电视剧,都像一个真正的恋人一样,显得那么自然而然、顺理成章。
没有人会像他这样对只见过几面的陌生人这么温柔,所以宁迟昼想,应识星真是一个合格的演员。
这么看来,应识星很清醒,估计也不会把这段合约恋爱当真。
这样就很好。
宁迟昼一颗心定了下来。
在酒店那夜,虽然自己确确实实动了心,但他并没有真的要和对方谈恋爱的打算。
毕竟那所谓的一见钟情,也只是激素作用而已,过了爱情的保质期,那些心动、爱慕和喜悦全都会快速腐烂衰败,只剩猜忌、争吵和怨恨。
他在父母身上已经看腻了这样的剧情。
宁迟昼相信一见钟情会发生,但他不相信一见钟情能长久。
应识星只要配合他演一出俗套乏味的恋爱戏码就好,也许有一天他会遇见自己喜欢的人,到那时候,这段关系就自动结束了。
不过…
合约终止后,他们说不定还能成为朋友。
宁迟昼弯了弯嘴角,捂着下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纷乱的思绪在脑海盘旋片刻,困意便涌了上来。
他眼皮一沉,缓缓陷入了梦乡。
一墙之隔,应识星的内心却不算平静。
他看着桌面上的DVD,目光微动。
《武林风云传》,实际上,这部剧应识星根本没有看完过,但提起少年萧二郎,一幕幕片段总会雪片般涌现在脑海。
那些片段剧里没有播出过,但他记得清清楚楚。
炎夏、片场,少年挺胸昂头,长剑负于身后,尾音轻轻上挑:
“在下萧家二郎,请多指教!”
声音清亮,青涩却还没褪干净。
那是他与宁迟昼相遇的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