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景岚进承香殿的时候,宁清禾正在庖厨里折腾。
小时候宁清禾让贺景岚教过她使刀,这是个辛苦的差事,宁清禾还得学琴棋书画,还要学针砭女工,贺景岚见她实在太累,又几次险些伤到自己,便没让她再往下学。
若是不会武功便不能活了,那文臣们得先带头自杀。
不过到底是有些基础,宁清禾拿菜刀还是很顺手。
她要做的是双椒鸡肉面,案上摆着青红椒和鸡腿,宁清禾正眯着眼用菜刀驯服红椒,红椒用的是红尖椒,颇辣。
“小姐,要不还是让奴婢来吧。”,明鸢一旁呛得直流泪,“您不必这般学做贤妻良母,便是您嫁到贺家贺少爷他府上也有厨子,用不着您亲自动手。”
辛辣的味道就漂浮在空气中,宁清禾也保持不住体面,辣得眼眶通红:“谁说我是为她学的,我自己想吃不行吗。”说着还对着地上咳嗽了两声。
“当然行,可您想吃交给师傅们来做便好,何必把他们都支走呢,再不济,奴婢来也行啊。”若不是怕伤着她,明鸢现在就想去夺刀。
宁清禾一怔,她自己都没想过为何要把厨子支走,只是气饱了去写字,写字又写饿了,突然就想吃这个,两只脚走着走着便走到了庖厨,到了又忍不住想自己动手,哦,把他们支走可能是怕他们像明鸢一般啰嗦。
终于找到理由的宁清禾松了口气,不是为了那个混蛋就好。
“本小姐就是想亲自做。”宁清禾理直气壮的说。
明鸢无奈的吸了口气,本小姐都出来了,那她还能说啥呢,舍命陪君子吧。
“咳咳咳。”
好不容易把菜备好了,才发现生火这个步骤更为呛人,浓烟不断涌出,将室内染得灰蒙蒙的,不知道还以为走了水。
两人眼睛都睁不开,扭着头不断的咳嗽着,鼻涕都快下来了。
屋外的老孙头蹲在井边,嘴里干嚼着茶叶,小姐说她想用庖厨,让大伙都散了,他放心不下,一个娇滴滴的小姐和一个只负责端茶倒水的丫头,怕她们闹出点事来,便远远的这么等着。
听得屋里头的动静越来越大,再一看烟都蔓到外头来了,手心里的茶叶也来不及重新用布包好,直接往兜里一揣,起身拔腿就往里头赶。
“诶呦,小姐,鸢丫头,你们还楞在这做啥子,赶紧出去透透气啊。”老孙头边说边把所有窗户一一推开,又回到灶台前,重新生了把火。
回过头去,两个抹了锅灰一样的姑娘正一左一右视察工作一般看着他,老孙头拱了拱手,看着宁清禾:“小姐,您想做个什么菜,不妨让老头我来教你?”
“好呀。”,宁清禾经方才那遭对自己的实力已经有认知,没再不自量力,“双椒鸡肉面,孙阿翁会做吗?”
老爷是台州人,夫人往前倒几代是苏州人,说起来都是清淡的口味,家里的饮食也向来以清淡为主,而他的拿手菜更是淮扬菜系。
不过小姐为何突然换了口味也不是他该管了,老孙头点了点头,又从兜里掏出一小撮茶叶放到嘴里,边嚼边做着示范。
承香殿内。
“不瞒您说,这茶昨天臣刚喝上。”,贺景岚说,“确是好茶,但要说有什么特别之处,臣还真喝不出来。”
李灵怡也说:“儿臣听徐本初说,这茶是一个落榜书生种的,有一日他拿了本《春秋》边浇水边读,原本两年才能种成的茶树瞬间蓬勃生发,长出的茶叶清香怡人,人都说这片茶树是文曲星关照人间呢。”
李况干笑两声,轻抚女儿的发顶:“那朕让人寻些来给你,刚好春闱在即,我儿去考个女状元如何?”
李灵怡摇了摇头:“若是靠文曲星帮忙才能得,那便不是自己的真本事,连考个科举都要借神佛之力,真让他做官了还得了,何况会写文章又不等于会做官。”
“哈哈,我儿聪慧。”,李况又问,“景岚如何看?”
“做买卖的小把戏吧。”,贺景岚说,“借用前朝人物或是借用神佛编故事卖货,民间常用的手段,总之早已死无对证。”
“卖到这等高价的倒是少有。”李况说。
“上当的人确实老糊涂了。”,贺景岚又问,“可有人给您报了祥瑞?”
“这倒不曾,想必还没有来骗朕的胆量。”
古来祥瑞十之有九在人为,未报祥瑞至少目的不在取悦君上。
李况又对贺景岚说:“朕让朕的老五给他二哥协理刑狱,又兼了个河北道巡察使的差事,朕对他关心少了,给他养了这么个冷傲的性子,日后你替朕多教导教导他。”
“臣不熟地方事务,指不定谁教导谁呢。”,贺景岚敛衽笑道,“不过臣自当尽力。”
“说起老二,璃月国王室与旧臣班都在他手上管着,你的那什么宏野浩明也在其中。”,李况说,“等你有空自个儿去找他要人吧。”
“是,多谢圣上。”
李况突然拍了拍贺景岚的肩笑道:“你自己的事也得抓紧。”
贺景岚木了一会儿,想着大概是宁清禾的事,突然提及怕是有人跑到他面前求他赐婚,可惜李灵怡在这,不然还能问问是什么,现在就只能点点头。
“本想同你下盘棋,但这小泼猴在,便不留你了。”,李况看了眼女儿,又看着贺景岚说,“你们年轻人玩去吧。”
贺景岚起身行礼:“臣告退。”
恭允坐在车辕上,于宫门外不起眼的角落等候。巡守的侍卫问了他是贺家的人,便也不多关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