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晏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陆景行的意思。他是想用这种方式,表明自己的立场,同时也给了自己一个台阶下。她连忙起身,躬身行礼:“草民遵命。日后每逢月初,草民定会准时前来,为陆学士点茶。”
陆景行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好。苏姑娘,你先回去吧。老夫会派人留意郑恒的动向。若有变故,老夫自会出面。”
“多谢陆学士!” 苏清晏心中的一块大石终于落了下来,眼中满是感激,“大恩不言谢,日后若有需要草民之处,陆学士尽管开口。”
陆景行摆了摆手:“不必多礼。你去吧。”
苏清晏再次躬身行礼,然后转身离开了陆学士府。走出府门,阳光刺眼,她却觉得浑身轻快。她知道,有了陆景行的承诺,清茗轩暂时安全了。可她也清楚,这只是暂时的平静,王党的反扑,绝不会就此停止。
回到清茗轩,柳三娘和苏墨早已在门口等候。见苏清晏平安回来,两人心中的担忧终于散去。
“姐姐,怎么样?陆学士答应帮忙了吗?” 苏墨急切地问道。
苏清晏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嗯,陆学士答应了。若郑恒敢来查封清茗轩,他会出面说句公道话。”
“太好了!” 柳三娘激动地说道,“陆学士是当朝大儒,有他出面,郑恒定然不敢肆意妄为!”
苏清晏笑了笑,心中却没有丝毫放松。她知道,王党的人不会轻易放弃。她走进前厅,只见伙计们都神色紧张地站在一旁,见她回来,才稍稍安定了些。
“大家都散了吧,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苏清晏说道,声音平静却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有我在,清茗轩不会有事。”
伙计们应了一声,各自散去忙碌。苏清晏走到临窗的案前,坐下喝了一口茶。茶汤的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却暖不了她心中的寒凉。她知道,这场斗争,才刚刚开始。
接下来的几日,临安城表面上平静如常,可暗地里却暗流涌动。柳三娘派人打探到,郑恒在查封周记粮铺后,并没有立刻对其他粮商动手,而是在暗中收集所谓的 “证据”,显然是在为查封清茗轩做准备。
苏清晏也没有闲着。她一边打理清茗轩的生意,一边暗中联络那些与她有往来的商户,让他们团结起来,共同对抗王党的打压。同时,她也派人密切关注着陆学士府的动静,确保一旦有事,能及时联系到陆景行。
这日午后,清茗轩的生意渐渐清闲下来。苏清晏正坐在案前,细细打磨一枚新烧制的隐纹盏,忽然听到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她抬头望去,只见柳三娘神色慌张地跑了进来,脸上满是焦急。
“清晏,不好了!郑恒带着巡城御史府的人,已经到巷口了!他们说要查封清茗轩,说我们通敌叛国!” 柳三娘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
苏清晏的心猛地一沉,手中的隐纹盏险些掉落在地。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三娘,不要慌。让伙计们都退到后院去,不要与他们发生冲突。墨儿,你也去后院,照顾好秦夫人和秦书吏。”
秦忠夫妇在秦忠获救后,便暂时住在了清茗轩的后院,一来是为了安全,二来也方便沈疏桐随时询问案情。
苏墨脸色发白,却还是点了点头:“姐姐,你一定要小心。”
“放心。” 苏清晏拍了拍苏墨的手背,然后转身走到前厅门口,静静地等候着。
不多时,一群身着官服、手持棍棒的人便簇拥着郑恒走了进来。郑恒穿着绯红官袍,神色倨傲,眼神阴鸷,一进门便四处打量着清茗轩,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
“苏清晏何在?” 郑恒的声音洪亮,带着几分威严。
苏清晏上前一步,微微躬身行礼:“草民苏清晏,见过郑御史。不知郑御史今日前来,有何贵干?”
“贵干?” 郑恒冷笑一声,“苏清晏,你可知罪?”
“草民不知。” 苏清晏平静地说道,“清茗轩一向奉公守法,从未做过半点违法乱纪之事。不知郑御史为何说草民有罪?”
“哼,奉公守法?” 郑恒从怀中取出一份文书,扔在苏清晏面前,“这是从周记粮铺搜出的书信,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你与周老板勾结,私通外敌,意图谋反!证据确凿,你还敢狡辩?”
苏清晏捡起地上的文书,打开一看,只见上面的字迹潦草,内容荒诞不经,显然是伪造的。她心中冷笑,王党的人,为了扳倒她,竟然如此不择手段。
“郑御史,这份书信是伪造的。” 苏清晏将文书扔回给郑恒,声音平静却带着几分嘲讽,“周老板只是一个普通的粮商,草民只是协助他平价售粮,何来私通外敌、意图谋反之说?郑御史若是想要查封清茗轩,还请拿出确凿的证据,不要用这种伪造的文书来诬陷草民。”
“诬陷?” 郑恒脸色一沉,“苏清晏,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质疑本御史?本御史说你有罪,你便是有罪!来人啊,给我把清茗轩查封了,将苏清晏拿下!”
“慢着!”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陆景行身着藏青色长袍,在老仆的搀扶下,缓缓走了进来。他神色平静,眼神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威严。
郑恒见到陆景行,脸色微微一变,连忙躬身行礼:“下官见过陆学士。不知陆学士今日前来,有何指教?”
陆景行没有理会郑恒的问候,径直走到苏清晏身边,目光扫过郑恒等人,缓缓说道:“郑御史,老夫听闻你要查封清茗轩,不知是何缘由?”
“回陆学士,” 郑恒连忙说道,“苏清晏与周老板勾结,私通外敌,意图谋反。下官奉命前来查封清茗轩,将其捉拿归案。”
“哦?有何证据?” 陆景行问道,眼神平静地看着郑恒。
郑恒连忙将那份伪造的文书递了过去:“回陆学士,这便是证据。”
陆景行接过文书,看了一眼,便扔回给郑恒,脸上露出一丝不屑:“郑御史,这份文书漏洞百出,字迹潦草,显然是伪造的。你仅凭这份伪造的文书,便要查封清茗轩,捉拿苏姑娘,是不是太过草率了?”
郑恒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心中虽有不满,却也不敢得罪陆景行。他强压下心中的怒火,说道:“陆学士,这文书虽是从周记粮铺搜出,但苏清晏与周老板往来密切,必然脱不了干系。下官也是奉命行事,还请陆学士不要为难下官。”
“奉命行事?” 陆景行冷笑一声,“是谁给你的命令?王太宰吗?如今王太宰已被暂停职务,你还敢打着他的旗号,肆意妄为,诬陷忠良?”
郑恒心中一惊,没想到陆景行竟然敢直接提及王黼。他脸色发白,支支吾吾地说道:“陆学士,下官…… 下官只是依法办事,与王太宰无关。”
“依法办事?” 陆景行步步紧逼,“老夫在朝中多年,从未见过如此荒唐的‘依法办事’。苏姑娘协助沈大人解决粮荒,拯救了无数百姓的性命,是有功之臣。你不仅不嘉奖,反而诬陷她通敌叛国,这便是你的‘依法办事’?”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严厉:“郑御史,老夫劝你,立刻撤兵,收回成命。否则,老夫便进宫面圣,向陛下参你一本,告你滥用职权,诬陷忠良!”
郑恒脸色惨白,看着陆景行威严的眼神,心中充满了恐惧。他知道,陆景行深受陛下敬重,若是他真的进宫面圣,自己定然没有好果子吃。他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不敢与陆景行为敌。
“是,是下官糊涂。” 郑恒连忙躬身行礼,“多谢陆学士指点。下官这就撤兵,收回成命。”
说完,他便对手下的人说道:“都给我撤了!”
那些官差们面面相觑,见郑恒发话了,便纷纷收起棍棒,跟着郑恒匆匆离去。
看着郑恒等人狼狈离去的背影,苏清晏心中悬着的大石终于落了下来。她转过身,对着陆景行深深躬身行礼:“多谢陆学士出手相助。大恩不言谢,草民永世不忘。”
陆景行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容:“苏姑娘不必多礼。老夫只是做了该做的事。王党之人,作恶多端,老夫若是坐视不理,岂不愧对百姓,愧对自己的良心?”
他顿了顿,看着苏清晏说道:“苏姑娘,今日之事,只是一个开始。王黼的党羽不会轻易放弃,你日后还要多加小心。”
“草民明白。” 苏清晏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坚定,“多谢陆学士提醒。草民会小心应对,绝不辜负陆学士的期望。”
陆景行点了点头,然后说道:“老夫还有事,先行告辞了。日后若有需要,可派人来府中通报。”
“草民恭送陆学士。” 苏清晏躬身行礼,目送着陆景行离去。
陆景行走后,柳三娘和苏墨连忙从后院跑了出来,脸上满是欣喜与担忧。
“姐姐,你没事吧?” 苏墨拉着苏清晏的手,上下打量着她。
“我没事。” 苏清晏笑了笑,“多亏了陆学士,我们才化险为夷。”
柳三娘松了口气,说道:“陆学士真是我们的救星。只是,郑恒这次吃了亏,定然不会善罢甘休。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苏清晏走到案前,坐下喝了一口茶,心中渐渐有了主意:“郑恒虽然撤兵了,但王党的人不会就此罢休。我们不能坐以待毙。三娘,你立刻派人去通知沈大人,告诉她今日之事,让他多加留意王党的动向。墨儿,你去后院安抚好秦夫人和秦书吏,让他们不要担心。”
“好。” 柳三娘和苏墨连忙应了一声,各自离去。
苏清晏独自一人坐在前厅,望着窗外渐渐西沉的夕阳,心中思绪万千。今日陆景行的出手相助,虽然化解了眼前的危机,却也让她彻底卷入了朝堂的斗争之中。王党之人,定然会将她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日后的危险,只会更多。
可她并不后悔。她想起了那些因粮荒受苦的百姓,想起了秦忠夫妇的遭遇,想起了沈疏桐为了朝堂清明所做的努力。她知道,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她拿起案上的隐纹盏,轻轻摩挲着盏沿。釉色温润,触感冰凉。这盏茶,不仅见证了她与陆景行的相遇,也见证了她的决心。她知道,前路漫漫,充满了艰难险阻,可她不会退缩。她会以茶为刃,以心为盾,在这场复杂的棋局中,继续前行,直到将王党之人彻底扳倒,还朝堂一片清明,还百姓一个安稳的家园。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在苏清晏的身上,将她的身影拉得很长。她的眼神坚定而明亮,如同夜空中最亮的星辰,照亮了前行的道路。一场新的风暴,或许即将来临,但她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