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是周末，一大早许书怡就收到警察消息，姚天煦落网了。

沈昭宁醒得很早，她的梦很杂乱，顾惜影和梁景年的身影在她梦中来回交错，睁开眼时后背上的衣料都被冷汗浸湿。她摸索着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六点零八。

如果是往常，她或许会翻个身继续睡，但是现在她困意全无。老师被刺伤的恐惧还萦绕在她心头，并且，凶手还是冲她来的。

她撑起身，把床帘拉开了一点。许书怡接完电话又睡去了，接电话的时候沈昭宁已经在半梦半醒中，听到姚天煦被抓了，她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根据她所学的内容来讲，姚天煦绝对不会判死刑。但老师现在还不确定后续恢复如何，也许这一生都要承担姚天煦冲动带来的后果。

她苦笑，为什么善良的人总要为疯子买单。

她从床上下来，打算去卫生间洗把脸，让凉水冲刷她久久不能平静的心。

她打开水龙头，刚准备把手伸进潺潺的水流中，看到了包裹住手指的创可贴。她抬手，把手举到眼前，细细看着创可贴出神，脑海里划过梁景年给她温柔上药的场景。

沈昭宁关掉水，转身靠在洗脸池上，叹了口气。

喜欢吗？

真的喜欢吗？

她在心里不断问自己，半天也没问出个所以然来。

大家常说不要在晚上做决定，因为第二天一早说不定会后悔。可她已经过了一个深夜，天空已经泛起鱼肚白了，她应该是清醒的，只不过内心的悸动还在翻涌着。

她用手抚上左胸口，感受着那里的跳动。不知道是错觉还是什么，她总觉得心脏最近跳得杂乱无章。

可能是太累了吧，她深吸一口气，转身继续洗漱。

洗漱完之后，沈昭宁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拎着梁景年的外套出了门。干洗店是校内服务楼的，她吃过饭再去，是当日第一个光临干洗店的，老板承诺，中午前就能给她送到宿舍。

六月中旬的S市已经很暖和了，中午的时候甚至热浪会卷在人身上，恼得人不得不去冲个凉。

至于昨天暴雨后的冷冽，大概是心理作用和环境双重导致的。

她又去食堂买了份早饭，对着窗口看半天，最后选了份酱香饼，打包带走。回到宿舍，许书怡已经起来了，正在卫生间刷牙，听到声音迎了出去。

她一早醒来发现沈昭宁不在宿舍，心里还有些发慌，毕竟姚天煦说的那疯言疯语，肯定对沈昭宁造成了不小的打击。她昨天没说，但她看在眼里。

沈昭宁把早饭放到许书怡桌上，自己则是坐到椅子上，打开笔记本。

想学会儿习，可怎么样都静不下心。突然，她留意到屏幕右下角的最新新闻。

她点开，大致浏览了一遍，就是一份顾惜影那个事儿的案情通报。

手机的震动声在安静的宿舍显得格外清晰，沈昭宁拿起手机，入目是一个让她有些慌张的名字。

韩希莫，顾惜影的女儿。

她内心知道这事儿跟她没关系，但是接到韩希莫电话还是很不自在。

她犹豫了几秒，接听电话。

韩希莫声音略显焦急，她刚刚下飞机，这会儿刚坐上接机的车。

此时的英国也是夏季，不过比S市凉爽得多，频频下雨，有时候一天都看不到太阳。

接到沈昭宁的跨国电话时，她正在贝里克海滩上看罕见的日出，听到电话内容，她手一抖，刚刚装满的一小罐贝壳落在地上，全都洒了出来。

太阳浮在海平面上，晕出的光影跟她掉入冰窖似的心形成鲜明对比。

她顾不得给导师发去请假的邮件，马上订了回国最近的一张机票。

沈昭宁听着她急切的声音，尽量让自己声音听起来平静，免得加重她的慌乱。

“韩小姐，顾老师暂时情况稳定，还在ICU里。你路上一定要注意安全。”

熟悉的乡音，但这次带来的是母亲从死神手中逃出来的消息，韩希莫不禁红了眼眶。

“谢谢你，沈小姐。真的谢谢你。”她抑制住哭腔，不停地道谢。

沈昭宁有点不知道怎么回答，她总感觉这几句谢谢听得人发虚。

许书怡告诉她，这事儿不怪她。梁景年说，这事儿和她没关系。

她自己也知道，她和顾惜影遇刺这件事没有必然联系。

在警察审讯结果出来之前，谁都不知道姚天煦为什么说是要去杀沈昭宁，却先见了顾惜影一面。

可她心里还是过意不去，总觉得老师为她挡了一劫。

——

她连说了几个没事儿，又宽慰了韩希莫几句，匆匆挂了电话。

“顾老师的女儿吗？”许书怡观察了她许久，确定她没有什么异样之后才出声。

“嗯，她刚刚下飞机，这会儿正往医院赶。”沈昭宁看向许书怡，她吃饼吃得酱都蹭到脸上了，花猫一样。

许书怡迎着她的眼神，感觉到了脸颊上好像被什么东西糊着，抓了张纸随意擦了一把，拿到眼前看，然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沈昭宁也笑了一下，然后起身去洗澡。

她今天得见人。

头顶上巨大的花洒开始往下落水，沈昭宁刚准备撩头发就觉得手被糊住，这才想起来手上还有创可贴。

告诉她不能碰水，这会儿已经淋湿了。

让她今天早上起来换一个，她洗脸的时候还想着，转头就忘了。

她摘掉湿透了的创可贴扔进垃圾桶，水花溅到她的伤口处，针扎一样的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