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寒舟晚上回来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种“搞定了”的松弛。他在阳台上找到我,在我旁边坐下,把平板递过来。
“查到了。”
我接过来看。
屏幕上是一份资产评估报告。陆时琛用来抵押的那批资产——一栋位于市中心的商业大厦——被严重高估了。评估报告上写的是12个亿,但同地段同规模的建筑,市场价最多8个亿。
4个亿的虚估。
“这是第一层。”顾寒舟说,“还有第二层。”
他划了一下屏幕,切换到另一份文件。
“这栋大厦已经在另一家银行抵押过一次了。也就是说,他用同一块资产,抵押了两次。”
我抬起头看着他。
“重复抵押?”
“对。第一家银行贷了5个亿,第二家银行贷了8个亿。两笔加起来13个亿,而资产的实际价值只有8个亿。”
我吹了声口哨。
“这已经不是违规了。这是欺诈。”
“嗯。证据已经递交给监管部门了。这次,他跑不掉。”
我看着他。
“你什么时候查到的?”
“今天下午。我让人把他在新加坡分行的所有贷款记录都过了一遍,发现了这栋大厦的抵押记录。然后又查了国内的登记系统,发现他在国内也抵押过一次。”
“两边的登记系统不互通?”
“不互通。这就是他的漏洞。他以为两边查不到,但没想到有人会专门去比对。”
我笑了。
“顾寒舟,你这个人,真的很可怕。”
他看着我。
“哪里可怕?”
“一边陪我晒太阳,一边把人家的底裤都查干净了。”
他嘴角弯了一下。
“晒太阳是晒太阳,查案是查案。我又不是你,能把两件事混在一起做。”
“你又损我。”
“夸你。”
“夸人不是这么夸的。”
“那你教我。”
我想了想。
“你应该说,‘沈屿,你真厉害,躺着都能帮我查案’。”
他看着我,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说:
“沈屿,你真厉害。躺着都能帮我查案。”
我愣了一下。
然后我笑了。
“行,过关了。”
他也笑了。
阳光从头顶移过来,落在我们中间。
“顾寒舟。”
“嗯?”
“陆时琛这次,是不是彻底完了?”
他想了想。
“不一定。他是个聪明人,不会把所有筹码都压在一件事上。就算这次栽了,他也有办法翻身。”
“那你担心吗?”
“不担心。”他看着我,“因为下次,你还会帮我。”
我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我还会帮你?”
“因为你躺在我旁边。”
我沉默了一瞬。
“顾寒舟,你这个人,真的很会说话。”
“跟你学的。”
“我什么时候教你了?”
“你什么都不说,就是最好的教法。”
我翻了个白眼。
“行了,别学了。再学就肉麻了。”
他笑了。
第三百二十五关,今天大概还是过不去。
但没关系。
旁边这个人,回来了。而且他的位置,比之前更稳了。
陆时琛被砍掉一半身家这件事,在商界炸开了锅。
但顾家老宅很安静。
顾寒舟回来之后,日子又恢复了原来的节奏——他上午处理文件,下午陪我晒太阳,偶尔问一句“今天翻面了吗”,我说“翻了”,他就“嗯”一声,继续闭眼。
唯一的变化是,他开始在我玩消消乐的时候认真看了。不是之前那种随便瞄一眼,是真的凑过来,研究每一步该怎么走。
第三百二十六关,我卡了三天。
他看了一会儿,伸出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
“走这个。”
“那个走过了,没用。”
“再走一次。”
我看了他一眼,按他说的走了。
屏幕上炸了一串,分数直接飙了上去。
“……你怎么知道的?”
“你之前走的路线太保守。这游戏要敢赌。”
我沉默了一瞬。
“顾寒舟,你什么时候学会玩消消乐的?”
“你玩的时候看的。”
“看了多久?”
“三天。”
三天就能指导我了?我打了半个月才到三百多关。
“你是不是偷偷练了?”
“没有。”他的语气很平静,“我只是在想,如果是你,你会怎么走。然后反着来。”
我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你的思路太稳,每一步都算得很清楚。但这游戏的机制是概率性的,算得太清楚反而不好。有时候要赌一把。”
“所以你反着我的思路走?”
“嗯。”
我沉默了很久。
“顾寒舟,你这是在损我还是在夸我?”
“夸你。”
“这哪里是夸?”
“夸你思路清晰。”他顿了顿,“虽然思路清晰在这游戏里是缺点。”
我翻了个白眼。
“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他嘴角弯了一下。
“不能。”
我无语地继续玩游戏。
但按照他说的走法,第三百二十六关真的过了。
屏幕上炸开漫天烟花的时候,我转过头看着他。
他也在看屏幕,表情很平静,但嘴角有一点微微的弧度。
“谢谢。”我说。
“不客气。”
我收回目光,继续玩下一关。
阳光从头顶移到右肩,风从左边吹到右边。
旁边的这个人,呼吸声很轻。
我忽然觉得,被人反着思路走,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