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
“但如果您问他,他会说的。”
然后他走了。
步伐从容,背影优雅,跟上次一样,像一只来去自如的猫。
我坐在原位,把剩下的咖啡喝完。
陆时琛这个人,真的很难缠。
他不是坏人,但他也不是好人。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有目的,但他从来不骗你。他把目的摆得清清楚楚,让你自己选。
选对了,是朋友。选错了,是棋子。
我站起身,拿着文件袋走出咖啡厅。
门口停着顾寒舟的车。
车窗降下来,露出他的脸。
“上车。”
我上了车。
“他说什么了?”
“给了我一些我妈的东西。还说了你公司的事。”
“我公司的事?”
“嗯。说你二叔在搞事情,你继母也在搞事情。说你需要帮手,他可以帮你。”
他沉默了一瞬。
“你信了?”
“信了一半。”
“哪一半?”
“你确实需要帮手。但他是不是那个帮手,我不确定。”
他没说话。但我看到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还说什么了?”
“还说了一件事。”
“什么?”
“你爷爷身体不好。他说你不是故意瞒我,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他的表情变了一下。
“他还说什么了?”
“说如果我问你,你会说的。”
他沉默了很久。
车子开出了停车场,拐进主路。路灯的光一道一道地划过车窗,在他脸上明灭。
“顾寒舟。”
“嗯?”
“你爷爷身体真的不好吗?”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嗯。心脏的问题。医生说要静养,不能操劳。”
“知道多久了?”
“半个月。”
我转过头看着他。
“怎么不跟我说?”
他沉默了一会儿。
“说了你也帮不上忙。”
“帮不上忙就不说了?”
他没回答。
“顾寒舟,你是不是觉得,所有帮不上忙的事都不用跟别人说?”
他沉默了很久。
车拐进了别墅区的路。
“不是觉得帮不上忙。”他的声音很轻,“是说了之后,别人会担心。担心了又帮不上忙,只会跟着难受。”
“所以你就一个人扛着?”
他没说话。
我看着他的侧脸。路灯的光在他脸上明灭,表情看不清楚,但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关节发白。
“顾寒舟,你这个人,真的很不会跟别人相处。”
他愣了一下。
“什么?”
“你以为不说,别人就不担心了?你不说,别人会更担心。因为不知道你在扛什么,不知道你扛不扛得住,只能瞎猜。瞎猜比知道更难受。”
他没说话。
“你继母来找我,我不知道她什么目的,只能猜。猜来猜去,烦得要死。你要是早跟我说她是什么人,我根本不用费那个脑子。”
他沉默了很久。
“那你现在知道了?”
“知道了。”
“不担心了?”
“担心。但至少不用猜了。”
他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
“沈屿。”
“嗯?”
“明天去看看我爷爷吧。”
“好。”
“你陪我一起去。”
“好。”
他转过头看了我一眼。
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他的眼睛很亮。
“谢谢。”
“你今天已经说过一次了。”
“再说一次。”
我笑了。
“行吧,不客气。”
他收回目光,继续开车。
过了一会儿,他的手伸过来,握住了我的手。
他的手很凉,指节分明。覆在我手背上的力度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我没抽回来。
车开得很稳,路灯的光一道一道地划过车窗。
“顾寒舟。”
“嗯?”
“陆时琛说,你信不过我,所以不肯见他。是真的吗?”
他沉默了一瞬。
“不是信不过。”
“那是什么?”
“是没必要。”
“什么意思?”
“他找我,无非是想谈合作。但合作这种事,不是谈出来的,是做出来的。他想合作,先拿出诚意来。通过你传话,本身就是没有诚意的表现。”
我愣了一下。
“所以你不肯见他,是因为——”
“因为他想走捷径。”他的语气很平淡,“通过你来接近我,说明他不想花时间建立信任,只想快速达成目的。这种合作,不要也罢。”
我沉默了很久。
“顾寒舟,你这个人,真的很清醒。”
“不是清醒。是吃过亏。”
他顿了顿。
“我爸当年就是太相信别人,才被人钻了空子。”
我没再说话。
车子停在车库。我们下车,一起走进屋里。
老管家迎上来:“少爷,顾先生,晚饭准备好了。”
“今天吃什么?”我问。
“红烧鱼、糖醋排骨、蒜蓉西兰花、酸辣汤。顾先生让多做了一个菜。”
我看了顾寒舟一眼。
他已经往餐厅走了,头都没回。
但我看到他的耳朵尖红了一点。
我跟着走进去。
今天的鱼,应该比平时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