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女士,”我说,“您说的这些,我都不懂。”
她看着我。
“我不懂公司的事,不懂什么董事、什么二叔。我就是个晒太阳的。”我顿了顿,“顾寒舟想跟我说什么,他自己会说。不想说的,我问了也没用。”
她的眼神变了一下。不是失望,不是愤怒,而是一种……重新评估。
她大概在判断,我是真的这么想的,还是在跟她打太极。
“你说得对,”她点点头,“是我多虑了。看到寒舟这样,我太担心了。”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
“那我就不打扰了。对了——”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纸袋,放在茶几上。
“这是我让厨房做的桂花糕,你尝尝。听寒舟说你喜欢吃。”
然后她走了。
脚步从容,背影优雅,连关门的声音都恰到好处——不轻不重,既不会显得鬼祟,也不会显得失礼。
我看着她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然后我拿起那个纸袋,打开看了一眼。
桂花糕。
确实是我喜欢吃的那家店的。不是超市买的,不是普通糕点房做的,就是那家要排半小时队的店。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做了功课。她知道我喜欢吃什么,知道我和顾寒舟的关系进展到了哪一步,知道我住在这里、每天晒太阳、不怎么出门。
她在告诉我:你在我的视线里。
不是威胁,是展示实力。就像下棋的时候,高手不会直接将军,而是轻描淡写地走一步闲棋,让对手意识到——你的每一步,我都看在眼里。
我把纸袋放到一边,掏出手机,给顾寒舟发了条消息:
【你继母来过了。带了桂花糕,排半小时队那种。】
三十秒后,电话打了过来。
“她说什么了?”顾寒舟的声音很冷,比平时冷十倍。
“没什么,就是聊了几句。”
“聊什么了?”
“她说你有麻烦,不告诉我。说她比你更了解你。说我可能没那么重要。”
那边沉默了一瞬。
“你信了?”
“信什么?”
“信她的话。”
我想了想。
“信了一半。”
“哪一半?”
“你有麻烦是真的。其他的……她自己都不信,我为什么要信?”
那边又沉默了一瞬。然后他的声音软了一点,那种冷意褪去了一些。
“她还会再来的。”
“我知道。”
“下次不用理她。”
“本来也没理。”我顿了顿,“不过有件事你得跟我说清楚。”
“什么?”
“你二叔的事。”
那边沉默了很久。
“现在不方便说。等我回来。”
“行。”
挂了电话,我把手机扔到一边,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
味道确实不错。
这个女人,不简单。
她来这一趟,不是来劝我什么的。她是来摸底——看看我是什么样的人,好不好对付,能不能成为她的棋子。
同时,她在顾寒舟和我之间楔了一根钉子。那句话——“他越是不说,说明事情越严重”——听起来是关心,实际上是在暗示:顾寒舟对你不坦诚。
如果我是个多疑的人,这会儿已经在想“他到底瞒了我什么”了。
可惜我是个懒人。
懒得想那么多。
他把不想说的留到回来再说,那我就等到他回来。
反正桂花糕挺好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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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寒舟这一去,就是三天。
第一天,我觉得世界清静了。没有人在旁边刷短视频外放,没有人把躺椅调成水平角度占掉半个阳台,没有人问我“今天翻面了吗”。
我把他的躺椅推回正常角度,独占整个阳台,舒舒服服地晒了一整天。
完美。
第二天,我把他那杯凉掉的咖啡从茶几上拿走,顺手把躺椅拉回了原位。
不是我想他了。是那把椅子放在角落碍事,挡着我放脚。
真的。
那天下午,老管家来送茶的时候,多嘴了一句:“少爷,顾先生今天又不回来吃饭吗?”
“不回来。”
“哦。”老管家放下茶,看了我一眼,又看了一眼空着的躺椅,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
“没什么,就是……顾先生以前从来不在外面过夜的。出差都是当天去当天回,再晚都要回来。”
我看着他。
“您跟我说这个干嘛?”
“没什么,就是随便说说。”老管家端着托盘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想这老头是不是被顾寒舟收买了。
第三天中午,我躺在阳台上,看着旁边那把空椅子发了会儿呆。
然后掏出手机,打开和顾寒舟的聊天框。
最近一条消息是昨天他发的【今天开了一天会】,我回的【哦】。
冷淡得像两个被迫组队完成小组作业的大学同学,项目结束就各奔东西。
我盯着输入框看了十秒。
打了两个字,删掉。又打了三个字,又删掉。
最后我锁了屏幕,把手机扣在胸口。
想这些干什么。
明天他就回来了。
不对,他没说什么时候回来。
我翻了个面。
又翻了个面。
再翻了个面。
老管家来送茶的时候,终于忍不住了:“少爷,您今天翻面的频率比平时高了两倍。是椅子不舒服吗?”
“没有。”
“那是阳光角度不对?”
“也不是。”
“那您……”
“我在想事情。”
老管家识趣地走了。
我盯着旁边那把空椅子看了好一会儿。
三天了。
他说“等我回来”,然后就没了下文。
他继母说的那些话,我不信。但她有一件事没说错——顾寒舟确实什么都不跟我说。
不是信任不信任的问题。是他习惯了一个人扛。从小到大都是这样,遇到什么事都自己解决,从来不跟别人商量。
我理解,这很正常,我们的关系还没有到哪一步,不知道为什么开始有点心里有点不舒服,像吃了一块过期的糖。。。
我又拿起手机,打了几个字:
【你什么时候回来?】
发送。
这次他回得很快:
【明天。】
然后又是一条:
【想我了?】
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三秒。
【想你的躺椅了。你不在,没人帮我挡西晒。】
他回了一个省略号。
然后又回了一条:
【那我把躺椅寄回来,我人不回来了。】
我差点笑出声。
【也行。记得包邮。】
他没再回了。
但我猜他在手机那头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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