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野越听眉头皱得越紧。

“你胃出血？”她直接打断，“什么情况，你怎么搞的，你怎么不跟我说？”

“早就没事了。”星罗随口说，“那段时间有点忙，吃饭不太规律而已。”

“那怪不得你那痴汉老公要炸。”水野一脸无语，“连我一个熟人听着都要抓狂了。”

“好的好的。”星罗敷衍地点头。

水野又低头看了看那几张纸，嘴角抽了一下：“所以你的意思是，你们家这个单细胞，其实早就隐隐约约觉得不对劲了，2021深夜突袭事件算是第一次爆发，但是你精心研究了这一整套‘哄傻子方案’，把他稳住了，还顺利让他过了一年挺开心的日子……”

她抬头看向星罗：“……老实说，你不累吗？我听着都觉得累。这世界上绝对没有任何人值得我花这种心思。”

星罗摇摇头。没什么累不累的，确认是正确有效的方法，就可以持续执行下去。

水野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像是在看什么奇怪的生物：“然后你就觉得你这套东西完美得不行了。结果他突然回来，发现你生病还瞒着他，然后直接说不许你再骗他，而且这一年也不怎么主动找你了。”

她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更直接：“那他现在对你都这么冷淡了，你凭什么还这么确定，他一定要跟你在一起？就因为你之前的伪装已经让他上头到一辈子都离不开你了？”

“我就是知道。”星罗的语气很平。但是他大概不知道怎么办吧，像他那么简单纯粹的人，却被自己拖入这种莫名其妙的境况里。

水野看着她，表情已经有点难评：“牛。那我问你，你为什么这么确定，用真实的状态跟他相处，他一定会痛苦？”

星罗垂着眼睛，没有说话。

水野叹了一口气，语气带着点不耐烦：“我真的觉得你很抽象。你一边对真实的自己这么不自信，觉得别人一定接受不了；一边又对你那套伪装自恋得不行，觉得简直完美到无可挑剔，像魅魔一样，能把别人一辈子套牢。”

她看着星罗：“你自己听着不觉得离谱吗。”

星罗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慢慢抬起头，看向她，眼睛睁得很大：“那我该怎么做呢。怎么做，才能跟他好好在一起。”

水野直接反问：“你到底是想跟他好好在一起，还是只想让他舒服开心？”

她往前靠了一点，语气很直：“‘好好在一起’这种事，是你一个人想就能决定的吗？”

星罗愣了一下。

“那你的呢？”水野继续问，“你怎么样才会幸福？”

星罗没有犹豫：“知道他活在这个世界上，就够了。”

水野直接炸了。

“你再说这种恶心的话我就走了！”她猛地站起来，声音很高。

“见不到他、不联系他，你也觉得幸福？”她盯着星罗，“那你这几年过成这样是为什么？”

星罗整个人呆呆地缩在沙发里。过了一会，抬头看着她，声音很轻。

“我想见他，”她顿了一下，“我想跟他在一起。每天都能见到的话……会很幸福。”

水野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冷笑了一声：“那你现在就买机票飞过去不就完了？你不是已经准备了那么多吗。”

星罗像个做错事的小孩一样，避开了她的目光。“那他呢。”她小声说，“不管他了吗。”

水野直接翻了个白眼：“我叫他傻子，你还真把他当傻子啊。你26，他也26，他是成年人了。他想要什么样的关系，他不会自己维系，自己争取嘛？”

她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而且，你怎么知道，他的幸福不是只要跟你在一起就够了？为什么你非要觉得，他一定需要你对着他嬉皮笑脸才能开心呢？他是那种很脆弱的人吗？”

星罗一下子说不出话。

自己去维系和争取……

这两个词在她脑子里停了一下，她的视线慢慢失焦，影山的样子忽然一个个浮出来——

他伸出手，掌心里攥着一把巧克力；

蹲在她面前，小心翼翼地用叉子把蛋糕扶正；

手忙脚乱地拿着两个首饰盒跪在她面前；

低着头细心地给她换鞋……

水野看了她一会儿，叹了口气，然后一屁股坐回她旁边。两个人沉默地靠在一起发呆，酒一口一口地喝下去，脑子越来越胀。

星罗忽然回过神，发现水野很久没出声了。她有点迟钝地反应了一下，上半身晃晃悠悠地凑到到水野面前。

水野在流眼泪。

她愣了一瞬，酒意一下子散了大半：“……诶，你怎么了？”

“哇——”水野突然嚎哭出来，一只手按在星罗头上，然后整个人往前一撞，“咚”地一声撞上来。

星罗被撞得眼前发黑，整个人都晃了一下。

“你知不知道我不喜欢你！”

她还在发懵，揉着被撞疼的额头，很认真地点头：“我知道。”

“你知不知道我讨厌你！”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星罗缓过来一点，笑了一下，语气很平静：“都写在脸上啊。”

她看着水野，像是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你讨厌我说的话，讨厌我的表情，讨厌我做事的方式，讨厌我跟别人相处的样子……我的声音，我的脸。”

她轻轻地补了一句：“反正看到我就会生气。”

“对！”

水野像找到知己一样用力点头，下一秒又反应过来，皱起脸：“你知道还这么无所谓，真是讨厌！”

星罗看着她，眼神很温柔，安安静静地说：“因为你对我很好。”

“我哪里对你好了，我明明对你很坏！”

“哪里都很好啊。”

她说得很慢，一件一件数：“没人理我的时候，是你先跟我说话。补习班我上不起，你把讲义借给我。毕业典礼，也是你拉我一起去参加。有好的兼职，你也总是想到我......”

她看着水野，认真地说：“还有很多很多，谢谢你。”

水野一下子炸了，带着哭腔在屋子里大叫：“这根本就不是好不好的问题啊！”

星罗被她吵得一惊，下意识伸手捂住她的嘴。

水野的声音闷在她掌心里，含糊不清：“这些……你都应该有的，呜......你本来就该有的……呜……你为什么没有啊……哇......”

她哭得乱七八糟，眼泪鼻涕全蹭在星罗手上。

星罗愣了一下，然后把手在她衣服上蹭了蹭，轻轻拍她的背。

“我有啊，”她声音很轻，“你都给我了。”

水野哭得停不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缓下来，整个人瘫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声音发哑：“那个影山……是不是真的很喜欢你。”

“嗯。”

“是不是最喜欢你。”

“嗯。”

水野偏过头看她，眼睛红得厉害：“那我就是最讨厌你。”

星罗点了点头，很安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