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因为我原谅你了。”她又补充,“是因为我看得出来,你现在至少开始知道,怎么把在意落到具体的事上了。”
温馨站在一旁,没说话。
贺扬清看着闻佳瑜,低声说:“谢谢。”
“别谢我。”闻佳瑜拖着箱子,视线却越过他,落到温馨脸上,“我只希望她以后轻松一点。”
温馨笑了笑,眼睛却微微有一点发酸。
“知道了。”
闻佳瑜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就伸手抱了她一下。
“我走了啊。”她低声说,“别又什么都自己扛。”
“嗯。”
“还有,”闻佳瑜松开她,眯起眼,恢复成那副半认真半玩笑的样子,“有情况第一时间汇报。你别想瞒我。不然我直接一个定居上海来监督你。”
温馨失笑,“快进去吧你。”
“行。”闻佳瑜往后退了两步,又冲贺扬清点了下头,“贺老师,路上慢点。”
“好。”
她拖着箱子往里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灯光下,温馨和贺扬清并肩站在车旁,谁都没有靠得太近,可那种气场已经和从前很不一样了。
不是年轻时那种一眼就看得出的热烈,也不是久别重逢时的小心试探。
而是一种更沉、更稳的东西。
像两个人终于都从各自的生活里走到了这一步,开始有能力把彼此放进现实里。
闻佳瑜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很轻地叹了口气。
大师确实是下凡了。
就是不知道,这一次能不能真的站稳在人间。
回程的路上,车里一下安静下来。
上海深夜的高架空了一些,路灯从前挡风玻璃前一盏盏滑过去,把城市照成一片流动的橙黄色。
温馨靠在座椅里,看着窗外,没有立刻说话。
过了很久,她才轻声开口:
“谢谢你。”
贺扬清目光落在前方,语气平稳,“谢什么?”
“礼物。”温馨顿了顿,“还有送她。”
“应该的。”他说。
“她今天其实没怎么为难你。”温馨偏过头看他,唇角带一点笑,“我本来以为,她会更凶一点。”
贺扬清也笑了,笑意很淡。
“已经挺客气了。”
“嗯。”温馨想了想,承认,“这倒是。”
车里又安静了一会儿。
温馨低头看着自己放在腿上的手,忽然说:“她以前比我还讨厌你。”
“我知道。”
“你知道?”
“猜得到。”贺扬清停了一下,声音低下来,“因为她看过你最难的时候。”
温馨没有接话。
车开到她家楼下时,夜已经很深了。
温馨解开安全带,却没有立刻下车。贺扬清也没催,只安静地把车停在路边。
过了几秒,温馨忽然转过头看他。
“贺扬清。”
“嗯?”
“我今天有一点高兴。”她说。
“因为闻佳瑜没骂我?”
“不是。”温馨笑了一下,“是因为我发现,你真的变了。”
贺扬清看着她,眼神很深,却没立刻接话。
温馨靠在座椅里,语气很轻。
“以前我总觉得,你是那种很会想、很会讲、也很会分析的人。但你好像总差一点。”她停了停,“现在不一样了。你不是只明白了道理,而是真的知道该怎么做了。”
车窗外夜风很轻,小区门口的路灯在地上投出淡淡的光。
贺扬清看着她,半晌,才低声开口:
“温馨。”
“嗯?”
“我现在最庆幸的,不是我变了多少。”他说,“是你还愿意看。”
温馨心口轻轻一颤。
她看着他,忽然就有点说不出话来。
很多年前,她也曾无数次盼过这样的时刻——他终于明白,她在乎的从来不是那些漂亮话,而是一个人是否真的愿意走近、是否真的肯学着把爱落到实处。
而现在,这一切竟真的在缓慢地发生。
她低头笑了一下,轻声说:
“继续努力。”
贺扬清也笑了,眼里那点情绪被夜色压得很深,却没有散。
“好。”
温馨推门下车。
走到单元门口时,手机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去,是闻佳瑜发来的消息。
【我发现贺扬清真的变了诶。】
温馨站在门口,看着屏幕,忍不住笑了一下。她就知道,硬气是她为自己撑腰的伪装。
【但他现在再像个人,也只是加分,不是免死金牌。】
温馨低头看着那几行字,眼神慢慢安静下来。
过了几秒,她才回过去一句:
【我知道。】
发完之后,她收起手机,抬头看向楼上的灯。
夜色很深,风也很轻。
温馨站在夜里,唇角轻轻弯了一下。她是何其幸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