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餐快结束时,闻佳瑜扬扬脖子,眼神锁定温馨的时候说,“打电话吧。”
温馨点了点头,拿出手机,拨了过去。
那边几乎响了一声就接了。
“结束了?”
“嗯。”
“地址发我。”
“好。”
贺扬清没多说,只说了句“二十分钟”,便挂了电话。
闻佳瑜在一旁听得清清楚楚,啧了一声。
“反应挺快啊。”
温馨没理她,只把定位发过去。
二十分钟不到,熟悉的车便从街角转了过来,稳稳停在路边。
车门打开,贺扬清下了车。
他今天没穿白天那种太正式的衣服,只一件深色衬衫,外面搭了件薄外套。整个人站在夜色里,神情很平和,却比白天更显得清峻一点。
闻佳瑜抱着手臂站在原地,毫不掩饰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贺扬清走到两人面前,先替闻佳瑜接过行李箱,随后才看向她,语气很自然。
“初次见面,贺扬清。”
闻佳瑜轻轻挑眉。
“久仰大名,贺老师。”
她正想说什么,贺扬清已经把手里另一个深色小礼袋递了过来。
“给你的。”
闻佳瑜一愣,“还有礼物?”
“嗯。”贺扬清语气很淡,“一点心意。小东西,不占地方,上飞机也方便。”
闻佳瑜低头看了一眼,礼袋很低调,里面装着一只质感很好的皮质行李牌和一个薄薄的旅行证件夹,颜色沉稳,做工精细。
她难得安静了两秒。
贺扬清站在夜色里,看着她,声音不高,却很清楚。
“谢谢你这些年一直陪着温馨。”
温馨心口轻轻一顿,下意识抬眼看他。
她忽然发现,贺扬清如今最厉害的地方,已经不是会不会说,而是知道什么话应该说给谁听,应该怎样说,才能刚好落到对方能接住的位置上。
闻佳瑜握着礼袋,原本那些讥讽的话在嘴边转了一圈,最后竟一句都没说出来。
过了几秒,她才轻轻咳了一声,故意把语气拉回平时那种不肯轻易服软的调子。
“还挺会选。”她说,“看来贺老师这些年,确实学会交付心意了。”
贺扬清微微一顿,随即笑了。
“在学。”
闻佳瑜看着他,忽然也笑了,只是那笑里依旧带着一点不肯轻易让步的锋利。
“行吧。”她说,“勉强算你有进步。”
三个人上了车。
闻佳瑜坐在后排,温馨坐在她旁边,贺扬清开车。车子汇入夜里的车流,路灯一盏盏从车顶掠过去,把车厢照得忽明忽暗。
起初谁都没说话。
后来还是闻佳瑜先开了口。
“贺老师。”
贺扬清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嗯?”
“我听温馨以前讲你,总觉得你像个哲学大师。”闻佳瑜抱着那个小礼袋,慢悠悠地说,“现在怎么回事,大师开始管接送机了?”
温馨在一旁没忍住,低头笑了一下。
贺扬清倒是很平静。
“以前很多事,确实做得不够好。”他说。
一句话,不解释,不辩解。
闻佳瑜原本准备好的第二轮打趣,忽然就有点使不上劲了。
她偏头看窗外,过了两秒,才哼道:“你倒是挺坦诚。”
“应该的。”
“那我也坦诚一点。”闻佳瑜说,“我对你意见还是很大。”
“我知道。”
“你知道就行。”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不是针对你,我是替她记得。”
这句话落下之后,车里安静了一瞬。
温馨转头看了闻佳瑜一眼,眼底有很轻的动容。
贺扬清握着方向盘,目光依旧落在前方,只低低应了一声:
“嗯。”
他没有再多说别的。
他大概真的听懂了。
从前那些年里,最让人无力的往往不是争吵,而是你讲出去的话,对方根本听不进心里。可现在,她第一次觉得,贺扬清是真的听进去了。
后半程路,气氛反而松了下来。
闻佳瑜开始讲自己最近出差遇到的乱七八糟的事,从客户临时改需求讲到酒店空调像拖拉机,最后还不忘吐槽上海最近这天说凉不凉、说热不热,害她带错了衣服。
温馨听得直笑,偶尔插两句嘴。
贺扬清在前排安静听着,偶尔顺着接一句,分寸恰到好处,不抢话,也不冷场。
闻佳瑜一边说,一边从后视镜里偷偷看了他几次。
不得不承认,这个人和她想象里那个“以前的贺扬清”已经不太一样了。
他还是有自己的边界和冷静,可那种冷静里,不再只有逻辑,还有人。
到了机场出发层,车停稳。
闻佳瑜解开安全带,伸手去拿行李箱,贺扬清已经先一步下车,绕到后备箱把箱子提了出来。
她站在明亮的出发层灯光下,看着他把箱子递过来,忽然觉得这画面有点荒谬。
她接过拉杆,沉默了两秒,还是开口。
“贺扬清。”
“嗯?”
闻佳瑜看着他,语气比刚才正经了些。
“我还是那句话,我对你意见很大。”她说,“但今晚这份礼物和这趟车,我收了。”
贺扬清点了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