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以为和从前一样,安陵容不会回答,却见她黯然垂下了眼帘,叹息道:“因为在松阳县,有我和母亲最温馨的回忆…”
“姐姐或许不会相信,在甄府居住时,我是真心羡慕姐姐。”摩挲着手中玉笛,安陵容原本婉转动人的声线染上缕缕悲意:“姐姐的双亲恩爱和睦,若叫我选,我宁愿不是蛊皇之女…我父亲少年成名,战胜药王传人以后,便生出妄想,要撰写一本与《药经》齐名的惊世典籍。他说《药经》收录的,多半是中原的药材。他要将苗疆及西域的草药一并涵盖其中,苗疆的奇花异草数之不尽,他一住就是数年。我母亲一直陪伴他,我也是出生在苗疆…”
“西南多瘴气,母亲渐渐熬坏身体。她的病,父亲却不以为意,他说等他炼出一种延年蛊,母亲病的再严重,也保她百岁无忧。但母亲没有等到什么延年蛊,我八岁时,她病入膏肓,父亲才从对蛊毒,对《毒典》对痴迷中醒悟,带着全家人回到松阳县,享受天伦之乐。可惜…那已经是母亲最后的时光…”安陵容说的动容,全然不理会甄嬛是敌非友,只管将多年积压的愁怨尽数宣泄:“我母亲家传的音波功是一本残卷,她少年时本有期望将其补全,不料半生耗在苗疆。待我长大成人,母亲一脉的音波功传人不是失踪,便是不在人世。我唯一可以为她做的,就是尽我所能,不令她这一脉失传…”
听着安陵容叙述母亲的悲剧,甄嬛不能说完全不受触动。她忍不住想,倘若回到相识之初,安陵容就向她敞开心扉,她们的关系,还会不会变成如今一般,彼此争斗不休。然而,世间一切假设皆是枉然,对任何人的同情,永远压不过甄嬛的一颗胜心。她趁安陵容沉浸往事的间隙,早已调息妥当,并依然做出毫无还手之力的模样,放松安陵容的戒心。她假意把目光移去别处,实则暗暗观察地上安陵容的影子,她耐着性子,判断出最合适的方位,突发奇袭,一记“绿波指”,往安陵容持笛那只手打去。
甄嬛的一番伪装可谓天衣无缝,“绿波指”又悄无声息,安陵容无防备之下仓惶后撤,终是慢了一步。“绿波指”仅仅偏移分毫,仍正中安陵容手腕,她顿觉整条手臂酸软无力。甄嬛眼见一击即中,继而再发一掌打向对方面部,谨防她催动幻蛊。安陵容身形不动,略一偏头,掌风贴着她的鬓发擦过。
此时甄嬛全心应战,并未发现方才一掌过后,安陵容的表情变的疑惑。她一臂中了甄嬛十成功力的“绿波指”,暂且仅余一只手可用,按理当以守代攻,结合她的鬼魅轻功,尽量躲避甄嬛的招式,方为上策,可安陵容反倒一直和甄嬛近身战斗,甚至频频出击,主动擒拿甄嬛双掌。她这下出招猛劲,变招奇快,与她素日的武功路数迥异。甄嬛一时不察,被她五指牢牢扣住小臂。甄嬛本以为安陵容要以牙还牙,非将自己手臂拉脱臼不可。谁知安陵容的手却顺着她小臂一路滑到手掌,拉着她狠狠往前一带,甄嬛一个趔趄,差点撞在安陵容身上。
“地涌金莲?你怎么会有地涌金莲?”安陵容忽然发出一句莫名的疑问。她一分神,手上力道自然松懈,甄嬛顺势挣脱,向一旁退开三尺。安陵容站在原处,任由甄嬛脱离她的掌控。
甄嬛不解她为何平白提起什么“地涌金莲”,自然不会答她。安陵容没有追问,她秀眉深锁,似乎陷入思绪。眼看天色不早,双方各有损伤,甄嬛料想她们二人的恩怨一时算不清楚,于是趁安陵容不备,展开“楚宫腰”,飞身逃离棠梨宫。
回宫路上,甄嬛仔细梳理今日探得的讯息,只一天的功夫,发生的事情一件比一件出人意料。
待她在柔仪宫坐定,对镜卸下发饰,竟无意中闻到手掌上,残留着淡淡的腐败花汁气味。那是槿汐塞给她的花瓣的味道,白日里,棠梨宫事发突然,匆忙下她未能全然洗尽。
刹那间,甄嬛心头雪亮,原来那片花瓣是“地涌金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