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莉诺。”
“嗯?”
“你以前在北方,夏天热不热?”
“不热。北方的夏天很短,刚觉得热了,秋天就来了。”
“那你喜欢北方还是南方?”
埃莉诺沉默了片刻。“南方。”
“为什么?”
“因为你在南方。”
伊索尔德将脸埋在她的肩窝里,闷闷地笑了。“埃莉诺,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跟你学的。”
“我可没教你这些。”
“你教了我很多事。”埃莉诺的声音变得很轻,很温柔,“你教我笑,教我哭,教我爱一个人。你教我的那些事,比任何人都多。”
伊索尔德的眼眶微微发热。她没有说话,只是抱紧了埃莉诺,更紧,更紧。
窗外的蝉还在叫,一声一声,像是永不停歇的催眠曲。
在这个炎热的南方夏天里,有两个女人,躺在竹席上,拥抱着,听着蝉鸣,慢慢地睡着了。
四
秋天是南方最好的季节。
暑气退了,海风凉了,天空高了。白玫瑰在秋天开得最好——花瓣厚厚的,白得像雪,边缘带着一点点粉,像是害羞了。伊索尔德每天都会剪几枝插在客厅的花瓶里,放在窗台上,放在床头柜上。她说,白玫瑰的香气能让人睡个好觉。
埃莉诺不信。但她没有说。因为她喜欢看到伊索尔德在花丛中忙碌的样子——弯着腰,低着头,手指轻轻抚摸着花瓣,嘴角挂着淡淡的笑。那种画面,比任何白玫瑰都美。
“埃莉诺,帮我把剪刀递过来。”
伊索尔德蹲在花园里,手里拿着一枝刚剪下来的白玫瑰,正在修剪多余的枝叶。埃莉诺走过去,把剪刀递给她,在她身边蹲下来。
“今天剪这么多?”
“嗯。客厅里要换新的了。窗台上的也谢了。还有卧室里的——”伊索尔德掰着手指数,表情认真得像在算账。
埃莉诺看着她,笑了。
“你笑什么?”伊索尔德抬起头。
“笑你。”
“我有什么好笑的?”
“你认真的样子,很好看。”
伊索尔德的脸微微红了一下。“你又胡说。”
“我没有胡说。”埃莉诺从她手里拿过剪刀,帮她修剪枝叶,“你不信?那下次你认真的時候,我拿镜子照给你看。”
伊索尔德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学我。”
“跟你学的。”
两个人蹲在花园里,一起修剪白玫瑰。阳光照在她们身上,暖洋洋的,像是在拥抱她们。
“埃莉诺。”
“嗯?”
“你说,白玫瑰的花语是什么?”
“忠诚。还有——记忆。”
“那红玫瑰呢?”
“爱情。”
“那如果我把白玫瑰和红玫瑰放在一起,是什么意思?”
埃莉诺想了想。“忠诚的爱情?还是爱的记忆?”
伊索尔德看着她,灰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种狡黠的光。“是——我记住了你的爱,我会永远忠诚。”
埃莉诺的手停了一下。她看着伊索尔德,看着那双灰蓝色的、温柔的、坚定的眼睛。
“伊索尔德。”她说。
“嗯?”
“我爱你。”
伊索尔德笑了。她伸出手,轻轻握住埃莉诺的手,将一朵白玫瑰放在她的手心里。“我知道。我也是。”
五
南方的冬天不冷。
没有雪,没有冰,只有偶尔飘过的细雨,像一层薄薄的纱,把整个世界都笼罩在朦胧的雾气里。海风变得潮湿了,带着雨的气息,吹在脸上凉凉的,但不刺骨。
伊索尔德喜欢冬天的海。她说冬天的海比夏天更深,更蓝,更安静。她喜欢坐在沙滩上,看着海浪一次次涌上来,又一次次退下去,像是在反复练习着什么。
埃莉诺陪着她。
她们坐在沙滩上,肩并着肩,看着远处的海平线。天和海在远方连成一片,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海。海鸥在头顶盘旋,发出清脆的鸣叫,像是在问她们在做什么。
“埃莉诺。”
“嗯?”
“你以后想做什么?”
“以后?”埃莉诺想了想,“种花,看海,陪你。”
“就这样?”
“就这样。”
伊索尔德笑了。“你不觉得无聊吗?”
“不觉得。”埃莉诺看着她,“和你在一起,做什么都不无聊。”
伊索尔德将头靠在她的肩膀上,闭上眼睛。海风吹过来,将她的头发吹得散乱,将埃莉诺的衣角吹起。
“埃莉诺。”
“嗯?”
“你知道吗,我以前觉得,幸福是一件很远很远的事。远到我以为这辈子都够不到。”
“现在呢?”
“现在——”伊索尔德睁开眼睛,看着远处的海平线,“我觉得幸福就在这里。在我身边。在我心里。”
她握住埃莉诺的手,十指相扣。
“就是你。”
埃莉诺没有说话。她只是握紧了伊索尔德的手,更紧,更紧。
海浪涌上来,淹没了她们的脚踝,又退了下去。海鸥在头顶盘旋,发出清脆的鸣叫。
在这个南方的冬天里,有两个女人,坐在沙滩上,手握着手,看着海。
她们没有说话。
因为不需要说话。
有些幸福,不需要语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