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的那天，天还没亮。

伊索尔德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月亮还挂在天边，淡淡的，像一块快要融化的冰。街上有早起的人已经在活动了——马车夫的吆喝声、商贩的叫卖声、教堂的晨祷钟声，混杂在一起，从远处飘来，像一首低沉的、充满烟火气的交响曲。

她穿了一件深灰色的旅行装，厚实的羊毛面料，紧身的袖子和宽松的裙摆，方便骑马也方便行走。头发编成一条辫子盘在脑后，用银色的发夹固定住。没有戴珠宝，只在手指上戴着那枚银戒指——白玫瑰的花纹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

玛格丽特站在她身后，帮她整理行装。她已经忙了快一个时辰了——收拾衣物、准备药品、打包干粮。她的眼眶红红的，显然哭过，但她没有说什么。她知道伊索尔德决定的事，谁也改变不了。

“玛格丽特。”伊索尔德转过身，看着这个从小照顾她的女人，“别担心。我会回来的。”

“殿下，您每次这样说，我都相信您。”玛格丽特的声音有些哽咽，“但这次——”

“这次也一样。”伊索尔德握住她的手，“我会回来的。我保证。”

玛格丽特看着她，棕色的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水光。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殿下，您要小心。”

“我会的。”

门外传来马车的声音。伊索尔德走到窗前，看到一辆黑色的马车停在门口，没有纹章，没有装饰，朴素得像一辆普通的商用车。车夫坐在前面，裹着厚厚的斗篷，看不清脸。但伊索尔德知道那是谁——埃莉诺。

“我走了。”伊索尔德拿起行李，走向门口。

“殿下。”玛格丽特叫住了她。

伊索尔德停下来，没有回头。

“侯爵大人——不，埃莉诺小姐——会保护您的。”玛格丽特说，“我相信她。”

伊索尔德的眼眶微微发热。“谢谢你，玛格丽特。”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晨风迎面扑来，凉凉的，带着冬天最后的倔强。伊索尔德走下台阶，上了马车。车厢里，埃莉诺已经坐在那里了。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旅行装，外面罩着一件黑色的斗篷，金色的头发被压在帽子下面，灰色的眼睛在昏暗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明亮。

“准备好了？”埃莉诺问。

“准备好了。”

马车启动，向科尔特城的北门驶去。伊索尔德掀开窗帘，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道。瓦勒托瓦临时住所的门口，玛格丽特站在那里，手里攥着一条手帕，正在擦眼泪。她的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后消失在晨雾中。

“别看了。”埃莉诺轻轻握住她的手，“越看越舍不得。”

“我知道。”伊索尔德放下窗帘，靠在椅背上，“但她是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之一。”

“之一？”埃莉诺的嘴角弯了一下，“另一个是谁？”

“你。”

埃莉诺看着她，灰色的眼睛里有一种温柔的光。“伊索尔德。”

“嗯？”

“等这一切结束，我们回瓦勒托瓦城堡，把玛格丽特接过去。让她和我们一起住。”

伊索尔德愣了一下。“你愿意？”

“她照顾了你那么多年，照顾你就是照顾我。”埃莉诺握紧了她的手，“我欠她的。”

伊索尔德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没有让它们落下来。她深吸一口气，笑了。“埃莉诺，你知道吗，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

“不是。”

“是。”

两个人看着彼此，笑了。笑得很轻，像风吹过湖面。

马车驶出科尔特城，驶上通往北方的官道。道路两旁是光秃秃的田野和光秃秃的树林，灰褐色的土地在晨光中泛着冷冷的光。远处的山丘上还有残雪，像一块块白色的补丁，缝在灰褐色的大地上。

“埃莉诺。”伊索尔德叫了她的名字。

“嗯？”

“我们去北方，真的能找到那份协议吗？”

“能。”埃莉诺说，“我知道它在哪。”

“你怎么知道？”

“因为上一世，我找到过。”

伊索尔德的心跳了一下。“上一世？你找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