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缪尔离开瓦尔泰旧宅后,没有回王储府邸。他让马车在科尔特城的街道上漫无目的地转了一圈又一圈,看着窗外的暮色一点一点地吞没整座城市。他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艾利亚斯——不,埃莉诺——说的那句话:“您在乎的我不是真实的我。您在乎的是您想象中的那个人。”
她说得对。他在乎的从来不是她,而是他想象中的她。他想象中的那个人——强大的、神秘的、不可征服的——从来不存在。存在的只是一个为了生存而伪装成男人的女人。一个为了另一个女人、可以付出一切的女人。
另一个女人。
伊索尔德。
塞缪尔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伊索尔德的脸浮现在他脑海里——灰蓝色的眼睛,浅棕色的头发,以及拒绝他戒指时的平静和坚定。她说不的时候,不是欲擒故纵,不是故作姿态,而是真的不想要。她不要他的戒指,不要他的地位,不要他的爱情。她要的是埃莉诺。而埃莉诺,要的也是她。
两个女人。她们相爱。在这个世界上,在两个女人之间,有一种他从未理解过的、也不需要任何人认可的感情。他应该愤怒,应该嫉妒,应该觉得自己被欺骗了、被背叛了。但他没有。他只是觉得累。一种从骨头里渗出来的、像潮水一样淹没他的疲惫。
“殿下,天黑了。”阿尔贝的声音从前面传来,“我们回府邸吗?”
塞缪尔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的夜空。第一颗星星已经亮起,在深蓝色的天幕上闪烁着微弱的银光。“去瓦勒托瓦临时住所。”
阿尔贝愣了一下。“殿下,这么晚了——”
“去。”
马车调转方向,向瓦勒托瓦临时住所驶去。塞缪尔整理了一下衣领,深吸一口气。他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但他想去。他想见伊索尔德。想看她灰蓝色的眼睛,想听她平静的声音,想在她身边坐一会儿——哪怕只是坐一会儿。
马车在瓦勒托瓦临时住所门口停下。塞缪尔下了车,走到门前,敲了敲门。门开了,玛格丽特站在门口,看到他,微微愣了一下。
“王储殿下。”
“瓦勒托瓦女爵在吗?”
“在客厅。殿下请进。”
塞缪尔走进门厅,脱下斗篷,走进客厅。伊索尔德坐在壁炉旁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本书,正在读。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灰蓝色的眼睛在看到塞缪尔的一瞬间,微微亮了一下——不是心动,是惊讶。
“殿下。”她放下书,站起来,屈膝行礼,“这么晚了,您怎么来了?”
“路过,顺便来看看您。”塞缪尔说。
伊索尔德看着他,看了片刻。“殿下,您的脸色不太好。出什么事了?”
塞缪尔没有回答。他走到壁炉前,背对着伊索尔德,看着壁炉里的火焰。“伊索尔德,你知道艾利亚斯是女人吗?”
伊索尔德的心跳了一下。她沉默了片刻。“知道。”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很久以前。”
“你不介意?”
“不介意。”
“为什么?”
“因为——我爱的是她这个人。不是她的性别。”
塞缪尔转过身,看着她。碧蓝色的眼睛里有光在翻涌——不是愤怒,不是嫉妒,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像是困惑又像是领悟的东西。“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两个女人相爱,在这个时代、在这个宫廷里,是禁忌。如果被人发现,你会身败名裂,她会掉脑袋。”
“我知道。”
“你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