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你。”埃莉诺走近了一些,“听说你去见了奥德丽公爵夫人。”
“你听说了?”
“在宫廷里,没有秘密。”
伊索尔德看着她,灰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种温柔的光。“你是在担心我?”
“是。”
“不用担心。我只是去喝了一杯茶。”
埃莉诺看着她,灰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伊索尔德,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
“我知道。”伊索尔德握住她的手,“所以我不怕。”
两个人站在暮色中,手握着手,看着彼此。风吹过,将伊索尔德的头发吹得散乱,将埃莉诺的衣角吹起。
“我送你回去。”埃莉诺说。
“不用。天还没黑。”
“我送你。”
伊索尔德看着她,笑了。“好。”
她们一起走出王宫侧门,沿着街道向瓦勒托瓦临时住所走去。没有人说话,但谁都不觉得尴尬。因为在这个世界上,有一种默契,不需要语言。
第二天下午,伊索尔德准时到达国王寝宫。
一个年迈的侍从在门口等她,领着她穿过走廊、楼梯、前厅,来到一扇厚重的橡木门前。侍从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微弱的声音:“进来。”
侍从推开门,侧身让伊索尔德进去。
国王寝宫很大,但光线很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几盏蜡烛在角落里发出微弱的光。空气中弥漫着药味和某种腐败的气息,让人想捂住鼻子。壁炉里的火烧得很小,几乎没有什么温度,整个房间冷得像冰窖。
国王躺在床上,被子一直拉到胸口。他的脸瘦得只剩下骨头,皮肤蜡黄,眼睛深深地陷在眼窝里,像两口干涸的井。他的头发全白了,稀疏地贴在头皮上,像一层薄薄的霜。他看起来不像一个国王,更像一个快要被时间遗忘的老人。
“陛下。”伊索尔德走到床边,屈膝行礼。
国王转过头,浑浊的眼睛看着她。“你是谁?”
“伊索尔德·德·瓦勒托瓦。瓦勒托瓦伯爵的女儿。”
“瓦勒托瓦……”国王喃喃地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瓦勒托瓦……那个老牌家族……”
“是,陛下。”
“你找我什么事?”
伊索尔德深吸一口气。“陛下,我想请求您,不要剥夺瓦勒托瓦的爵位继承权。”
国王看着她,浑浊的眼睛里没有任何表情。“为什么?”
“因为瓦勒托瓦几百年来一直效忠王室,从未背叛,从未懈怠。我们的祖先跟随开国国王征战沙场,立下赫赫战功。我们的父辈在王国最困难的时候,捐出了几乎所有的财富。我们也许不再强大,但我们的忠诚从未改变。”
国王沉默了片刻。“你是女人。”
“是。”
“女人不能继承爵位。这是法律。”
“陛下,法律是人定的。”伊索尔德说,“人定的法律,人可以改。”
国王看着她,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不是愤怒,不是惊讶,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像是欣赏又像是无奈的东西。“你很大胆。”
“陛下,我没有时间胆小了。”
国王笑了——不是开心的笑,而是一种更苦涩的、像是在自嘲的笑。“你叫什么名字?”
“伊索尔德。”
“伊索尔德。”国王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品味这个名字的味道,“你很像一个人。”
“谁?”
“你的母亲。”
伊索尔德的心跳了一下。“陛下认识我母亲?”
“认识。”国王的目光变得柔和了一些,“她是一个很好的人。可惜走得太早了。”
伊索尔德的眼眶发热。“陛下,我母亲生前常说,瓦勒托瓦家族能延续到今天,全靠历代国王的庇护。她说,只要瓦勒托瓦还有一个人在,就会永远效忠王室。”
国王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回去吧。我会考虑的。”
伊索尔德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考虑——不是“同意”,不是“拒绝”,而是“考虑”。这意味着她没有成功,但也没有失败。她还在棋局上,还没有被将死。
“谢谢陛下。”她屈膝行礼,转身走了出去。
门关上了。
伊索尔德站在走廊里,靠在墙上,闭上眼睛。她的手在发抖,腿在发抖,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像一只被困住的鸟。她做到了。她见到了国王,她说出了她想说的话。国王说“我会考虑的”——这不是胜利,但也不是失败。这是希望。
“女爵殿下。”年迈的侍从走过来,“您还好吗?”
“我很好。”伊索尔德睁开眼睛,笑了,“比任何时候都好。”
她走出国王寝宫,走出王宫,走到侧门。暮色已经降临,将整座城市淹没在灰蓝色的光影里。远处的塔楼上已经亮起了灯,一点一点的,像散落在夜空中的星星。
“伊索尔德。”
她转过身。埃莉诺站在侧门的阴影里,灰色的眼睛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明亮。
“你怎么又在这里?”
“等你。”埃莉诺走近了一些,“怎么样?”
“他说他会考虑。”
埃莉诺看着她,灰色的眼睛里有一种温柔的光。“你做到了。”
“我们做到了。”伊索尔德握住她的手,“没有你,我做不到。”
两个人站在暮色中,手握着手,看着彼此。风吹过,将伊索尔德的头发吹得散乱,将埃莉诺的衣角吹起。
“我送你回去。”埃莉诺说。
“好。”
她们一起走出王宫侧门,沿着街道向瓦勒托瓦临时住所走去。暮色中,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一幅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