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您不高兴吗？”小玛丽小心翼翼地问，“侯爵大人被王储殿下选中，这是好事啊。”

“是好事。”伊索尔德说，“但也是坏事。”

“为什么？”

“因为这意味着——他离权力更近了，离危险也更近了。”

小玛丽不明白，但伊索尔德明白。塞缪尔把埃莉诺拉进顾问团，不只是因为她的能力，更因为他对她的感情。他想把她绑在自己身边，想让她参与他的每一个决策，想让她成为他权力版图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这是信任，也是束缚。这是恩赐，也是枷锁。

“父亲，”伊索尔德转向瓦勒托瓦伯爵，“您怎么看？”

伯爵放下茶杯，看着她。“你在担心瓦尔泰侯爵？”

“是。”

“为什么？”

“因为——”伊索尔德想了想，“王储殿下对他的信任，超出了正常的范围。这种信任，在短期内对他有利，但长期来看，会让他成为众矢之的。所有人都会盯着他，都会想扳倒他。只要他犯一个错误，就会万劫不复。”

伯爵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带着骄傲和担忧的表情。“你越来越像一个政治家了。”

“这不是我想学的。”

“但你必须学。”伯爵说，“因为在这个宫廷里，不懂政治的人，活不长。”

伊索尔德低下头，看着自己手指上的银戒指。那朵小小的白玫瑰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父亲，如果有一天——我说如果——我必须做一个选择，一边是家族，一边是那个人。我该怎么选？”

伯爵沉默了很久。“你爱那个人？”

“是。”

“那个人爱你吗？”

“是。”

“那就不需要选。”伯爵说，“因为爱一个人，和爱家族，不是对立的。你爱那个人，就会想保护那个人。你想保护那个人，就会想让自己变得更强。你变得更强，家族就会跟着变强。这是一个圆，不是一条线。”

伊索尔德抬起头，看着父亲。他的眼睛里有疲惫，有无奈，但更多的是温柔——一种她很少看到的、父亲对女儿才有的温柔。

“父亲，您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伯爵笑了。“从你母亲去世的那天开始。因为她临走前跟我说，‘你要学会对女儿说温柔的话。因为我不在了，只有你了。’”

伊索尔德的眼眶发热。“父亲——”

“去吧。”伯爵挥了挥手，“去见那个人。我知道你想去。”

伊索尔德站起来，走到父亲面前，弯下腰，在他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谢谢您，父亲。”

她转身走出客厅，快步走向门口。

“殿下，您去哪儿？”玛格丽特在后面喊。

“去见一个人。”

“天快黑了——”

“我知道。”

她上了马车，对车夫说：“去瓦尔泰旧宅。”

马车在暮色中前行，穿过科尔特城的街道。伊索尔德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天空。太阳正在沉入地平线，将整片天空染成金红色。那些云彩像被点燃了一样，燃烧着、翻滚着、变幻着形状。

她想起第一次去瓦尔泰旧宅的那天，也是这样的暮色。那时候她还不了解艾利亚斯，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他为什么帮她，不知道他灰色的眼睛里藏着什么。现在她知道了。她知道他是埃莉诺，是重生者，是从上一世穿越时空来保护她的人。她知道他窗台上的白玫瑰是为她种的，他知道他说的“那个人”就是她。她知道他爱她。

而她也爱他。

马车在瓦尔泰旧宅门口停下。伊索尔德下了车，走到门前，敲了敲门。门开了，老管家站在门口，看到她，微微点头。

“女爵殿下。”

“侯爵大人在吗？”

“在书房。他今天心情不太好。”

“为什么？”

老管家犹豫了一下。“因为顾问团的事。侯爵大人不想接这个职位，但王储殿下坚持。他觉得很为难。”

伊索尔德点了点头，走进门厅，脱下斗篷，走上楼梯。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她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响。走廊尽头的书房门关着，门缝里透出微弱的烛光。

她走到门前，敲了敲门。

“谁？”里面传来埃莉诺的声音，沙哑而疲惫。

“是我。伊索尔德。”

沉默了片刻。“请进。”

伊索尔德推开门，走了进去。

埃莉诺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厚厚的文件，手里握着一支笔，正在写什么。她的脸色很苍白，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阴影，嘴唇干裂，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几天没有睡觉。窗台上的白玫瑰换了一束新的，花瓣上还带着水珠，在烛光中闪着微光。

“你怎么来了？”她放下笔，灰色的眼睛看着伊索尔德。

“听说你被选进了顾问团。”伊索尔德走过去，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看看你。”

“你听说了？”

“整个科尔特都在说。”

埃莉诺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我不想去。”

“为什么？”

“因为——那个位置太危险了。所有人都会盯着我，都会想扳倒我。只要我犯一个错误，就会万劫不复。”

“那你为什么还答应？”

埃莉诺睁开眼睛，看着她。“因为王储殿下没有给我拒绝的机会。他在朝会上直接宣布了我的名字，当着所有人的面。如果我拒绝，就是当众打他的脸。他会记恨我，会怀疑我的忠诚，会把我看成敌人。”

伊索尔德沉默了片刻。“那你打算怎么办？”

“去。”埃莉诺说，“但不去做他期望我做的事。”

“他期望你做什么？”

“帮他收集情报，打击政敌，巩固权力。”埃莉诺说，“但我会做的是——保护你，保护瓦勒托瓦，保护所有我在乎的人。至于其他的，能拖就拖，能推就推，能不做的就不做。”

伊索尔德看着她，心中涌起一种温暖的东西。“埃莉诺，你总是把别人放在第一位。你自己呢？”

埃莉诺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从来不为自己考虑。你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别人——为了我，为了瓦勒托瓦，为了那些你在乎的人。但你从来没有问过自己，你想要什么。”

埃莉诺看着她，灰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我想要什么？”

“对。你想要什么？”

埃莉诺沉默了很久。壁炉里的火噼啪作响，在两个人的脸上投下跳动的光影。

“我想要——”她开口，声音低得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和你在一起。不用伪装，不用隐藏，不用怕被人发现。光明正大地站在你身边，叫你的名字，握你的手，看你的眼睛。这就是我想要的。”

伊索尔德站起来，绕过书桌，走到她面前。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埃莉诺的脸颊。她的皮肤很凉，但很柔软。

“会有的。”她说，“等这一切结束。等摄政王倒台，等罗切斯特垮掉，等瓦勒托瓦安全了——我们就离开这里。去瓦尔泰城堡，种白玫瑰，看夕阳，过我们自己的生活。”

埃莉诺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你保证？”

“我保证。”

两个人站在书房里，面对面，手握着手。窗台上的白玫瑰在烛光中微微摇曳，像是在为她们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