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缪尔走回座位，坐下，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我需要盟友。不是那种墙头草式的盟友，而是真正的、可靠的、愿意和我站在同一边的人。”

“殿下觉得我是那种人？”

“我觉得您可能是。”塞缪尔看着她，“您拒绝了我的戒指，说明您不贪图我的地位和财富。您在猎场上冒险救艾利亚斯，说明您重情义。您帮德·蒙特福特争取官职，说明您有谋略。您和艾利亚斯走得近，说明您有眼光。”

伊索尔德沉默了片刻。“殿下，您说了这么多，到底想要什么？”

“我想要您的忠诚。”塞缪尔说，“不是作为女人的忠诚，而是作为盟友的忠诚。”

伊索尔德看着他，看了很久。他在她面前，第一次没有用那种“我对你有兴趣”的眼神看她。他的眼神是严肃的、认真的、像两个政治家在谈判桌前对视。

“殿下，”她说，“瓦勒托瓦家族愿意成为您的盟友。但有一个条件。”

“说。”

“不要把我当成您的女人。我不是。永远不会是。”

塞缪尔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笑了——不是那种标志性的、让人如沐春风的笑容，而是一种更真实的、带着苦涩和释然的笑。

“成交。”他说，伸出手。

伊索尔德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温暖，但她的心没有跳。因为她知道，这只是交易。

她走出王储府邸时，天已经快黑了。暮色从四面八方涌来，将整座城市淹没在灰蓝色的光影里。她上了马车，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她做到了。她和塞缪尔达成了协议——不是爱情，不是婚姻，而是政治联盟。瓦勒托瓦支持塞缪尔，塞缪尔保护瓦勒托瓦。公平交易。这就是她想要的关系——不是仰望，不是祈求，不是把自己放在卑微的位置上等待施舍，而是平等的、互相尊重的、像两个成年人一样的合作。

她不再是那个站在角落里、默默看着塞缪尔、心碎成一片一片的小女孩了。她长大了。她有了自己的目标，自己的立场，自己的尊严。她不需要塞缪尔的爱。她只需要他的尊重。

马车在瓦勒托瓦临时住所门口停下。伊索尔德下了车，走进门厅，正准备上楼，玛格丽特迎了上来。

“殿下，有客人。”

“谁？”

“瓦尔泰侯爵。”

伊索尔德的心跳了一下。“他在哪里？”

“在客厅。等了快一个小时了。”

伊索尔德脱下斗篷，递给玛格丽特，快步走向客厅。推开门，埃莉诺坐在壁炉旁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本书，正在翻看。壁炉的火光照在她脸上，将她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清晰——高挺的鼻梁，微抿的薄唇，以及那双在火光中变成了深灰色的眼睛。

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放下书，站了起来。

“伊索尔德。”她叫了她的名字。

“埃莉诺。”伊索尔德也叫了她的名字。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壁炉里的火噼啪作响，在两个人的脸上投下跳动的光影。

“您怎么来了？”伊索尔德问。

“来看看您。”埃莉诺说，“听说您去见了王储。”

“您听说了？”

“在宫廷里，没有秘密。”

伊索尔德走到她面前，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我去和他谈了一个交易。”

“什么交易？”

“瓦勒托瓦支持他，他保护瓦勒托瓦。”伊索尔德看着她，“埃莉诺，我不想再做一个被动的人了。我想主动出击。”

埃莉诺看着她，灰色的眼睛里有一种温柔的光。“您知道主动出击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风险，意味着代价，意味着可能会失败。”

“您不怕失败？”

“怕。但更怕什么都不做。”

埃莉诺沉默了片刻。然后她伸出手，握住了伊索尔德的手。她的手很凉，但很有力。

“伊索尔德，”她说，“不管您做什么，我都会在您身边。”

“我知道。”伊索尔德握紧了她的手，“所以我不怕。”

两个人坐在壁炉前，手握着手，看着火焰在木柴上跳动。谁都没有说话，谁都不需要说话。因为在这个世界上，有一种默契，不需要语言。

夜深了。埃莉诺该走了。

她站起来，松开伊索尔德的手，走到门口。拉开门，停下来，没有回头。

“伊索尔德。”

“嗯？”

“您今天说，您和塞缪尔只是交易。”

“是。”

“您对他——还有感觉吗？”

伊索尔德看着她站在门口的背影，看着那件深灰色的长外套，看着那头在烛光中泛着银光的金发。

“没有。”她说，“早没有了。”

埃莉诺沉默了片刻。“那就好。”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了。

伊索尔德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那就好”——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快。像是一个在心里压了很久的石头，终于被搬开了。

伊索尔德笑了。她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银白色的月光洒在科尔特城的屋顶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她在想埃莉诺。想她的灰色眼睛，想她的低沉声音，想她叫她名字时的温柔。她在想她窗台上的白玫瑰，想她书房里的烛光，想她深夜独坐时的孤独。

她在想她的一切。

因为她爱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