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厅里静得能听见铜漏的滴答声。烛火跳了一下,把他错愕的脸照得清清楚楚。
我抬起眼,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重复道:
"本宫说,放、开。"
时间仿佛停住了。
他盯着我的眼睛,看了很久很久。那双总是带着傲慢和算计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惊疑。像是第一次认识我一样。
最终他猛地松开手,力道大得把我甩得往后一仰,撞在身后的椅背上。
"好,好得很。"他冷笑一声,抓起桌上的帽子,"看来太平公主真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李裹儿,你别后悔。"
他转身大步离去,玄色袍角带起一阵风,吹灭了案上的烛火。
花厅里瞬间陷入黑暗。
我瘫在椅子里,浑身发抖,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冷汗顺着后背往下流,浸湿了里衣。手腕上留下一圈清晰的红印,火辣辣地疼。
"公主!"阿沅冲进来,点亮了灯,看见我惨白的脸,吓得声音都变了,"奴婢去请大夫!"
"不用。"我摆摆手,声音发虚,"你出去,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
阿沅犹豫着退下,带上了门。
我趴在案上,把脸埋进臂弯。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掐出了四个月牙印。
不是害怕。
是愤怒。
是那种积攒了太久,终于冲破堤坝的愤怒。是被戳中旧伤,撕开痂皮,露出里面溃烂血肉的愤怒。
他们一个个的,都想要一个"更好的我"。
却从来没人问过,我想要什么。
一只温暖的小爪子,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
秃秃跳上案头,用脑袋蹭了蹭我的脸,毛茸茸的尾巴扫过我的眼角。
【喵主子专属心理急救上线。】
【别听他们瞎叨叨。】
【武崇训要你乖,是想把你当提线木偶;前夫嫌你无聊,是他自己没趣。】
【你的淡不是毛病,是能在这破地方活下去的本事。】
【记住:你不用变成任何人喜欢的样子。你只要做能撸猫、能数地砖、能说不的周淡。】
我盯着那行字,眼眶一热,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砸在《宅女生存手册》的封皮上。
是啊。
我只是想宅着而已。
想安安静静撸猫,想晒晒太阳,想不用应付任何人。
这有错吗?
夜渐渐深了。
月亮升上来,银辉洒在院子里,把槐树叶的影子投在窗纸上,摇摇晃晃。
我坐在案前,手里握着笔。秃秃趴在我手边,打着小呼噜。
窗外传来打更的声音,一更,二更。
秃秃忽然抬起头,尾巴扫过我的手背。
【最新情报:武崇训离府后,直奔立政殿,和韦后密谈了半个时辰。】
【韦后计划:明日早朝,将以"公主年已及笄,当遵礼制"为由,请陛下当场用印赐婚。武三思一党将联名附议。】
【预警:无中立朝臣会为你说话,硬抗必败。】
我看着那行字,忽然笑了。
笑得眼泪都干了,心里却一片清明。
躲了这么久,躲不过去了。
也好。
我拿起笔,翻开《宅女生存手册》,笔尖划破纸页,写下新的一条:
【第11条:当躲不开的时候,就主动出击。用他们的规则,打他们的脸。】
写完,我把笔搁在砚台上,抬头看向窗外的月亮。
月光很冷,也很亮。
我心里快速盘算着。明日朝堂……不能硬拒,那是打韦后的脸,会落个不孝不敬的罪名;不能答应,那是把自己的人生亲手送进火坑。也许……可以用他们最看重的东西,做我的挡箭牌。
那就营业吧。
但不是他们想要的那种营业。
是我自己的方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