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又开始变得少言寡语起来。
楚妄算是窥到了一二门道,这剑不说话的时候,就是在和他卯着劲儿。
这回他不打算哄着宝剑,以免显得他理亏似的,左右楚妄行得端坐得正,心底理直气壮极了。
不过,当楚河殷勤给剑准备焚香上供的时候,楚妄总不忘点拨一二,剑喜欢这个,不喜欢那个。
也告诉他,擦剑的时候只要简单擦擦剑鞘就可以了,宝剑的剑柄和剑身不喜外人触碰。
楚河虽然不知缘故,但想来是宝剑不好意思直说,辗转让将军告知的,他就一并接受了。
虽然多了个宝剑的“奴隶”让贺環心情好了些许,不过他仍不打算主动找楚妄说话。
毕竟楚妄在拒绝当驸马这件事上,至今尚无动作,就好像千里行军连城门都还没出一样。
让雷厉风行令行禁止的贺環怎么能忍?
楚妄倒像个没事的人一样,不是练武就是洗马。
这日,赐婚对象七公主登门来了。
楚妄将人迎到客厅,一低头不知宝剑何时缀到了他的身侧,他抿了抿唇,任由宝剑去。
萧旖道明来意,言说五皇兄赐婚并非她所求,只是生在皇家身不由己。
若楚将军不愿,她也不会强求,回去就同皇帝请求退婚。
楚妄自然拦着,“就算要说,也该是我出面,请公主静等几日。”
萧旖迟迟点了点头,对楚将军她既然已经断念,就不会明知对方无意而趁人之危,她也不想日后的生活无爱而满是怨憎。
听到楚妄如此说,萧旖心中十分感激。
临走时,从香囊中取出一物,亲自呈上。
“将军救下六哥还未好生答谢,这是六哥托我务必交到将军手上的。”
楚妄瞄了一眼,这分明是六皇子那日拼死保护的信物,是他生母也就是当年的元后留下的遗物,如此珍贵之物便舍得给他了?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疑惑,萧旖道,“六哥赤子之心,也知救命之恩涌泉相报,这是他的心意,还请将军收下。”
楚妄目光落下那枚玉牌,隐约听到一声不屑的气音。
侍女白荼敏锐地左右看看,萧旖端坐着轻咳一声,这毕竟是在将军府,不必如此草木皆兵。
楚妄轻咳一声,抬手按住腰侧不安分的宝剑,指尖无意轻扫之处正是宝剑里恶灵最碰不得的地方。
他感觉到宝剑不满地烫了他一下后安静了不少。
楚妄压住要弯起的嘴角,将玉牌退回去,“就算是寻常百姓,楚某还是会施以援手,请公主和六皇子不要太过挂怀。”
“将军大义。”萧旖夸过楚妄,便要道别,她还要回去见六哥。
楚妄顺口问道,“六皇子还住在冷宫?”
“五哥已将冷宫清理一番,六哥虽仍居清泉宫,日子却是比从前好多了。”
楚妄点点头,不置可否。
将人送上马车,身后的大门还未关紧,楚妄便感觉到腰间的宝剑甚是躁动。
终于忍不住出声,“你想做什么?”
四处无人,宝剑也不避讳,在楚妄腰间使劲挣了挣,发现剑带不知何时缠成一团乱麻,自己根本挣不开。
“圣旨已下,你还能有什么办法退婚?”
宝剑声音急得有些嘈切,他所能想到的,便只有自宫这一个法子。
皇家爱重名誉,自然不会让残缺之人与公主成婚,而这样一来,楚妄的一生可就毁了。
楚妄凝眸看向宝剑,几息后,动手扯断那团乱麻。
宝剑是在关心他?
将宝剑握在手中,楚妄大步流星回到卧房,把剑放在桌子上。
“我说有办法就是有办法。”楚妄声音出奇平静,仿佛早就打定了主意。
他等的这几日,就是要确定他的赐婚对象是否如同他一样,完全是被动扯进了局面。
宝剑倾起个角度,嗅着茶香,心里静了些,侧身看向楚妄,等着他自己说下去。
“萧齐轩为独占北疆军权煞费苦心,早在我回京时,已把将领换了个遍,可边塞守军都是我楚家袍泽,又怎会轻易改投阵营?”
贺環怔了怔,这都是在他沉睡期间发生的事情。
说到此处,他也明白过来,“所以只有你去了北疆,才能重新收回军心,让边军不再人浮于事。”
楚妄眉头轻挑,这小恶灵懂得还挺多的嘛。
“没错,所谓赐婚不过是用来约束我罢了,日后若我有了异心,有家眷在京就如同有了软肋,也就不会轻举妄动。”
贺環“唔——”了一声,却是暗中舒了一口气。
原来楚妄看得如此明白,倒是他关心则乱了。
宝剑沿着桌面攀上了墙,又顺着墙来到了太师椅上,窝在椅子里的整只剑眼见着瘫软下来。
轻叹一声,“我还以为最后你真的要认命娶公主呢。”
楚妄学着宝剑一向的语气“啧”了一声,“我认命什么,我对女人没兴趣。”
后知后觉自己说了什么,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怎么能对这恶灵什么都说,真是一时大意!
宝剑也果然没让他失望,立刻揪住不放。
“那你是对男人有兴趣,哪个臭男人,六皇子吗?”
宝剑从太师椅中跳起来,差点因为跳得太猛撞上了侧墙上悬着的烛台。
“六皇子可不行,就算他生得再好看也是个傻的。”
“你也不要和皇室中人有瓜葛。”
“天底下良人那么多,你不要执着这一个。”
“……”
楚妄扶额,听着宝剑的叽叽喳喳,虽然不能完全和宝剑共情,但对方说的并不是没有道理。
但也确实聒噪。
“好了,不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