铭心边把脸埋在空杯里边琢磨着找下一个话题,不够熟却也不够生的关系,一旦面对面坐着了,就很怕冷场。
“对了,”她放下杯子,刚准备开口聊她们一起被老鼠吓到满屋乱窜的往事,王雪梅比她先开了话题,“我给你看样东西。”
“嗯?”铭心不知道是什么。
“当时你找了好久,记得吗?”
手心摊开,是一枚戒指。
王雪梅回忆着当时:“找不到还难过了好多天吧?当时都不爱笑了。是你走以后我帮房东打扫房间的时候发现的。”
旧物时隔多年失而复得,免不了有些震动。
“……谢谢。”铭心连声音都变得很轻。
“你当时的那个男朋友……”雪梅试探着问:“还在交往吗?”
铭心摇头。
“那也留着吧,戒指这东西,有纪念意义。”
是啊,多有意义。
当时他们以为套枚戒指,就能够永永远远。
……
快到“上班”时间了,铭心去常逛的金店讨了块金属拭布,擦完戒指就顺道戴在了手上。
团建的场子没处找乐子,已经结婚的人就总爱拿单身的人开涮。单身的人又少,难免她又会成为众矢之的,被他们乱点一通鸳鸯谱。
不如戴枚戒指,到时候亮出来给大家看,问有没有男朋友就打一打哑谜,让他们猜去吧。
这么想着,铭心慢悠悠晃到了团建的小别墅。
到那以后,没想到傅西灼也在。
别墅很漂亮,外边种着很多冬天也开的花,颜色倒不怎么丰富,只有红,好在铭心最爱红玫瑰。
傅西灼单手插兜,拿着个小喷壶浇水,平时对她和同事们都颐指气使的领导就跟着他屁股鞍前马后。
铭心白楞领导一眼,一扭头,看见林纵过来了。
“这别墅是他的,借给我们玩玩;新项目好像他也投了钱。”林纵看一眼浇花上瘾的傅西灼,撇了撇嘴,对铭心说:“你前男友身份还真多。”
注意到她手上的戒指,又问:“戴给我看的还是戴给他看的?”
认识太久了,林纵性子又跳脱,铭心也不把他的醋当真。笑了下:“所有人都能看。”
“要去购买食材,我被指派了,还需要一个人。”林纵又往傅西灼那打了眼,说:“我估计你也不想在这看前男友春风得意的,你就跟我一块去吧。”
“倒是挺了解我。”
她不想在这,倒不是因为谁的“春风得意”碍了她的眼,她就只是单纯不爱这种场合。在她看来团建跟上班没区别,一上班,她就如坐针毡如芒刺背。
至于傅西灼,他的人生本来就是在春风得意中度过的。她习以为常,且毫不讶异。
“我已经统计了同事们爱吃的东西了,去了直接买就行。”
取车的时候经过“浇花人”那儿,屁股后面的人已经走了。林纵突然想到:“还没问咱金主呢。”
便走到“金主”跟前去:“你在这岁月静好,我可是在替你负重前行呢。”
“说点人能听懂的。”傅西灼把喷壶往他身上怼了一泵。
铭心闪开了一点,怕那水误伤她。站远了,她说:“我们要去采购食材,你有什么喜欢吃的东西吗?”
话说出口,隐隐觉得有些不对。
他喜欢吃的,她当然是知道的。现在这样问,倒像是刻意撇清关系似的,显得不敞亮。
傅西灼又摁了一泵,那水照例喷在林纵羽绒服上。好在布料是有些防水材质的,林纵也没管,只皱紧眉头像只愤怒的小鸟般看着他。
傅西灼样子比他还烦。
“我们?”他对这个称呼给予了最直接的冷笑。
“跟小叶,他开车。”铭心解释。
“哦,他去不了。”
林纵一急:“你放——”不能对金主不敬,他又改了口:“我凭什么去不了?”
傅西灼语声淡淡:“烤肉那还需要一个人。”
“你不就是一个人吗?”林纵自然地在三个人中间划了道线,“我们是两个人,况且相比你,还是我更擅长推购物车,所以烤肉就由你来负责吧。”
“擅长的话就一边推一边烤。”
傅西灼用一副“怎么能浪费了你的才华呢?”的表情:“要我买一辆购物车给你吗?”
噗……
购物车还用辆。
铭心差点笑出声。
这什么小学生斗嘴现场。
“不用了。”末了,因为一方拿出了“投资人”的职权,林纵没斗过,忿忿地说。
“还没跟你介绍我擅长什么吧?”见林纵衣角那点水已经结成了薄薄一层冰,形状不规则地贴在布面上,傅西灼又喷上一点,正好补上个圆形硬币大小。
“我擅长结账。”
“你完了!”林纵大喊:“等回来我要用水枪跟你决一死战!
发表完自己的愤怒宣言书,他走到烤肉架那儿,把夹子张开又夹紧。
角度问题,从铭心这儿看来,林纵正好用夹子夹到了傅西灼的一缕头发。
这错位还挺好笑。铭心想拍照留念。
刚拿出手机,没来得及按相机呢,手机就被抽走了。
“你们——”
拿走手机的人刻意拖着长音,边咔嚓拍下一张自拍照,手机丢还给她,语气极欠揍地问:“现在‘们’走了,你打算怎么办?”
铭心接住手机,没删那自拍照。
破罐子破摔,秉持谁破坏谁负责的原则,她说:“当然是你跟我去。”
他一字一顿:“我,不,愿,意。”
“你愿意。”铭心扯住了他,不让走。
傅西灼回头,目光由她眼睛,向下扫到她的手指。
那枚戒指。
来之前她已经细细擦拭过它,可有些东西是擦不去的。
那上面布满了他们,陈旧的过去。
沉默。
只有风声。
他盯着那戒指好一会儿,似乎在辨认上面的旧迹,是由他打磨。
半晌,他终于拂开她的腕子:“放手。”
慌乱之中,铭心跟了两步。
一怔,她把戒指薅下来,又抓住他手腕。
白净的指尖,泛着红,跟声音一样冷得有些发抖:“……你跟我去,行吗?”
傅西灼回身,冷冷看着她空荡荡的右手无名指,倒好像那枚戒指还印在上面似的。
“好啊。”
手腕一反,他把掌心擦过她的掌心,拇指一路捋过她的无名指,停在指节上方,重重地点了一下。他说:
“如果你可以解释,戒指,为什么会出现在你这里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