铭心的手指一点一点向上攀,到二分之一处,她握住了。
——那是条细腻柔滑的真丝领带,孔雀绿的底,上面均匀地斜着些森冷的银色条纹。
她连一丁点力气都没使,他就把自己送过来。
衣冠楚楚地,嘴唇几乎贴到了她的鼻尖。
在浴室就换好衬衫领带。
铭心猜他立刻就要出门。越急,她越想让他乱。
“那镜子很好用,我是想要个链接而已。”她轻晃手腕,扯松了领带,微笑着看他乱作一团的领口,“你想到哪里去了?”
“哪里好用。”
他一这么压低嗓音,铭心就莫名紧张。食指在桌子的边缘画着圈。
吧嗒、
他发梢上的一滴水颤下来,砸到她的指节,又痒痒地顺着指节向下流。他接着问她:
“是高度上好用,还是清晰度上好用?”
铭心松开手,被她抓过的地方只微微有一点皱,他干脆把领带扯了,丢到一边,手向前撑在她两侧。
铭心觉得他要干点什么,别过脸去不看他。
然而视角的落点又回到那个地方。
……明明什么都没有。
她却仿佛看到了那面镜子。
看到他抱着她,挺腰,埋头。而她仰着脖颈,脸上都是密密层层的汗。
像发了高烧,丢了魂,只有咬他的份……
一个转念,铭心举起吹风机摁开了三档,突然朝自己头上猛吹。
她的飘逸的发突然炸开,狂飞乱舞地扑打在他脸上。
挨了“打”,傅西灼没动,只微微侧过脸去。
把吹风机关停,铭心把吹风机往他怀里塞,好让他退开一些:“打算就这么出门?不吹干要得偏头痛的。”
他正过脸来,果真退了一步。
方才被她头发抽到的位置,隐约泛着潮红。
“现在就很痛。”他调整了脸的角度,使那点潮红能被她看见,同时又能露出好看的下颌线。
他说:“偏脸痛。”
铭心:“……”
铭心:“我摁错了,本来是想递给你吹风机,不小心开了大风。”
她胡诌乱扯的,傅西灼也没追究这话的真假,走出去。
没一会儿,从外面传来吹风机的嗡嗡声。
……搞批发啊要这么多吹风机。
等到嗡嗡声停了,铭心才走出去。
他没出门,正坐在沙发上,姿态慵懒,报纸遮住了整张脸,露出头发。
刚吹完的头发似乎比她的要蓬松好看,而且不干燥不炸毛,是一种恰到好处的蓬松。
“你为什么不用卧室那个?”她把他手上的报纸往下压了压,露出他的眼。
“谁敢用?”对上她的目光,他不咸不淡地回,“吹出来的头发像武器。”
“……”
???
她的头发!哪有这么硬!
有股热流直冲脑门了,铭心深吸一口气,忍住了。
“谢谢。”她尽力让自己心平气和,“发质坚硬是我的优点之一。”
“只有头发吗?”
“……?”
报纸一放,他顺手拿起沙发上一个手指棒。
瞬间稳准快地戳到她心脏的位置。
“这里更硬吧?”
-
周五晚上,铭心画稿画得颈椎疼,做了个脊椎操左三圈右三圈的,一转头瞥见边上的手机一直亮。
解开锁划拉到微信,部门小群里已经几十条消息。
整齐地刷屏。
【烦死】
【烦死】
【烦死】
……
群里人不到十个,人虽然少,不代表关系近,充其量只是一块发疯吐槽的同事,聊天涉及的话题当然也仅限于工作。
一看这阵仗就知道是领导又整什么幺蛾子了,铭心心里有了点答案,带着百分之九十的确信点开早已设置成免打扰的工作大群,使劲往上翻,终于在n条“收到”之上,发现团建公告。
切回部门小群,消息还在不断往上冒。
【天天建没见建出个什么东西来,团建一回方案被毙了,团建两回插图第十八次改回初稿,再团建个几次公司就该倒闭了[笑哭]】
【贱出倒闭,贱出风采】
【求倒闭[祈祷]】
【求倒闭[祈祷]】
……
铭心在后面也跟了一条求倒闭。
看了眼公告里的地址,她知道附近有家咖啡厅。本着一趟买卖不走两遍路的原则,她打电话给约好周天见面的王雪梅,问时间能不能提前到周六。王雪梅爽快应下了,说正好我在酒店待着也无聊。
王雪梅是大学时候跟她一起在外面合租的室友,在学校表白墙捞到的人。
俩人加上好友以后聊了聊,倒也挺巧,穷到一块儿去了,都是为了方便打工才出来。
“白天还好,晚上有时候会忙到很晚,回去宿舍的话会影响到同住的人,我跟舍友们又没仇,不想让她们睡不好觉。”
王雪梅疯狂点头赞同铭心的看法:“我也!我有时候还倒夜班呢,不过我跟其中一个舍友有仇,只是跟她斗法没有赚钱来得重要,所以算咯,就当原谅她了。”
王雪梅当时课少,闲暇时间都用来赚钱,手头确实比她宽裕不少。她们租的那房子不算贵,但铭心当时没钱,又押一付三,是一起住进来的王雪梅替她垫付了一部分房租,解了燃眉之急。
铭心当时很过意不去,拿到工资后就立刻把欠款还清,请她连吃了几顿饭。最后一顿是散伙饭,王雪梅坚持付了钱,说再请就生分了,一点小忙不至于谢这么多回。铭心搬走后,以为还会常常联系,没想到慢慢也就只是朋友圈点赞的关系了。
这次是王雪梅主动找她聚,说正好来这城市出差,也有东西要还她。王雪梅借过她东西吗?铭心一时想不起。
……
“我到了。”怕时间上有点来不及,铭心特意打了个车,一到餐厅就发消息:“你在哪?”
“往后看。”
“好久不见。”看见人,脸上立刻带上笑:“你更漂亮了。”
“你不是变漂亮,是一直都漂亮,长得跟明星似的。”王雪梅绕到她对面位置,把大衣脱在椅背上,“真的好久不见,你走之后我还挺想你的。”
铭心把菜单递过去:“喝什么?”
俩人都点好了,递给服务生,王雪梅关心她现状:“现在还是合租吗?新室友有没有比我好?”
铭心说:“我现在自己住。”
咖啡上了桌,没一会儿俩人都空了杯。明明没说多少话,却好像都很口干似的,狂喝咖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