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齐齐转头望去。
但见两骑并辔而来。
兰雅众人自然识得,可她身旁那女子,却无一人见过。
这就是谢霖口中的江湖人?
竟是个女子?
而且瞧这打扮,朴素得近乎寒酸,与这锦幔宝马、华服玉带的场面格格不入。
众人互相交换着眼色,兴趣更浓。
有惊讶,有好奇,亦有不加掩饰的审视与打量。
谢霖见她们到了,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来得倒快。”
兰雅马未停稳,已瞪向谢霖,没好气道:“你这家伙,连个地址都不说清楚!要不是我猜到是这儿,阿昭怎么找得来?”
谢霖不理她,目光直直落在姜晅身上,扬声道:“我们惯常的规矩:三人一组,三个时辰为限,按猎得的大小、数目论输赢。”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几分显而易见的挑衅。
“今日我让你从这群人里任选两个做队友。我一人一组,看最后谁输谁赢。”
此言一出,四周微哗。
谢霖的骑射功夫,在他们这群人里是拔尖的,这是公认的事实。
他竟提出以一对三?
纵然那江湖女子或许真有些本事,但这赌约,明摆着是极度的自信,或者说,是毫不掩饰的轻视。
姜晅闻言,平静道:“既是你等惯常的规矩,便按规矩来即可。”
兰雅立刻接话:“哼,你这话显得你多厉害似的!平常怎么玩就怎么玩,阿昭肯定是要和我一队的。”
她目光扫过周围人,撇撇嘴:“谁知道旁人会不会拖后腿。”
谢霖嗤笑:“我是怕你们输得太难看。暗器轻功练得不错,便以为天下无敌了?猎场之上,靠的是弓马骑射。”
姜晅淡淡一笑:“想好怎么向我道歉了么?”
谢霖面上那点故作平静的傲慢瞬间消失。
他盯着姜晅,眸色转冷,忽地冷笑一声:“你这般不知好歹,到时候输了,便给我跪下赔罪。”
说罢,他不再多言,抬手点了两人:“李七,王十二,你们跟我。”
被他点到的两人皆是平日与谢霖玩得熟络、骑射俱佳的公子,闻言立刻应声出列,脸上皆有跃跃欲试之色。
周围看热闹的众人见状,也纷纷呼朋引伴,迅速组好了队。
他们原本各有定数,三两相熟者自成一组,此刻场中竟无多余之人可与姜晅、兰雅搭档。
便在此时,一直静立旁观的容五郎缓步走了过来,停在姜晅马前,含笑拱手:“若不嫌弃,容某愿凑个数。”
这话一出,不仅兰雅愣住,连谢霖那边的人也面露诧异。
“容五,你从前可从不下场围猎的。”
容五郎微微一笑,从容道:“今日场面实在有趣,我自然不愿作壁上观。”
兰雅看着容五郎,想起自己印象中此人似乎从未骑过马,脸上不由露出几分尴尬,小声问道:“你会骑马么?”
容五郎坦然摇头,笑意不减:“不会。所以今日输赢,全依仗二位了。”
谢霖见状,眉梢一挑,扬声对姜晅道:“我再给你一个机会,你可以从我这边选一人过去,替换他。”
姜晅垂眸,看了容五郎一眼。
恰巧容五郎也正抬眼看她,二人目光相触。
容五郎唇角笑意深了些,对她微微颔首。
姜晅转回视线,望向谢霖,语气平淡无波:“赢你,又不是难事。”
谢霖脸色一沉,最后一丝伪装的平静彻底碎裂,怒极反笑,连反击的话都懒得再说,只利落地转身,从仆从手中接过长弓,背上箭囊,翻身跃上马背。
“走!”
他低喝一声,向着猎场深处茂密的树林疾冲而去。
李七、王十二连忙上马,紧随其后。
尘土扬起,渐渐消散。
这片方才还人声马嘶的临时营地,便只剩下姜晅、兰雅,以及那位施施然走向自己那顶华美营帐的容五郎。
兰雅望着容五郎不急不缓的背影,终于忍不住,扬声问道:“容五郎,难道你真不下场吗?”
容五郎闻言,在帐门前驻足,回身望来。
他眉眼含笑,姿态闲雅得与周遭弓马气息格格不入。
“实在惭愧,”他带着几分歉然,“骑术一道,我确是一窍不通。若硬要上场,只怕非但帮不上忙,反成拖累。”
他略顿了顿,续道:“不过,我虽不能持弓纵马,却可在此处为二位加油助威。香茶已备,静待捷音。”
说罢,他微微颔首,撩起锦帐垂帘,身影没入其中。
兰雅望着那合拢的帐帘,叹了口气,转回身看向姜晅时,脸上已浮起一层薄薄的红晕,透着些羞愧。
“其实……我打猎的本事也不怎么样。”她声音低了下去,“这下怕是全靠阿昭你了。”
姜晅目光正逡巡着前方苍郁起伏的林莽,闻言只问:“这里头,应该没有什么虎豹熊罴之类的大型猎物吧?”
兰雅忙摇头:“没有的。西林苑虽是禁苑,但靠近京畿,早年便清理过猛兽。如今最大的,也就是林鹿了,偶尔能见着野猪,但也不常见。”
“既无大型猛兽,无需合围驱赶,搏命相抗,那么人数多寡,便无关紧要了。”姜晅语气平静,“狩猎之要,首在眼力,次在弓马,再次方是配合。若只求寻常猎物,一人一弓,足矣。”
兰雅怔了怔,细细品嚼她话中之意,眼中的忐忑渐渐被点亮,化为跃跃欲试的光彩。
此刻在她心中,姜晅简直是无所不能的化身,既然阿昭说有自信,那她们便一定能赢。
“我信你,阿昭!”她攥了攥拳头,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