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什么好茶,还望风梅姑娘不嫌弃。」谢珦晚举手示意风梅,床榻正对面的椅子是为她所留,请她入坐。风梅看了看彬彬有礼的谢珦晚,又看见已经撇过头去的陆久厌,犹豫半晌,还是在床榻对面坐下了。
阿归在风梅之后进了偏间,直接坐到了陆久厌身边,陆久厌也像是习惯了似的,随意抬手摸摸阿归的脑袋。
风梅觉得自己有满肚子的疑惑想问,但真的到了这个可以好好问问题的时刻,她却不知道自己应该先问什么了。
于是她看着陆久厌,什么也没说,像是以往一样,等着她的大师兄主动跟自己解释。
谢珦晚在这样的气氛下倒是沉得住气,只是静静喝着茶,等他们之中的谁主动开口。
最终先受不了的人果然是陆久厌。
「……妳如今也是问剑宗的首席弟子了啊。」
仅仅只是这一句话,就让风梅一直压抑着的情绪再度翻涌起来。她瞬间落下眼泪,没有哭嚎、没有哽咽,不过是看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人,两行清泪从眼底留下。
「可是,我心里的首席一直是大师兄,从来没变。」
陆久厌有预料到这个小师妹会哭,但没想到哭得这么快。听着带哭腔的话语,他无奈挠挠头,
转身去拉谢珦晚的衣袖:「知远大夫……」
他实在觉得现在无论是安慰风梅、还是说些其他话,对自己来说都尴尬到不行,只好寻求谢珦晚的帮助了。
陆久厌已经逃亡太多年了,他早就忘记那些安慰人的温言软语该怎么说了。
谢珦晚意会,从乾坤袖中取出一条干净的帕子,递给眼泪簌簌不止的风梅:「风梅姑娘,先平复一下情绪吧。有什么话,都等情绪平复后再说。」
风梅接过帕子,一边擦泪、一边强迫自己忍下情绪。过了好半晌,她才终于止住眼泪。
深深呼出一口气,她的声音终于恢复平稳,但想问的问题仍然没有变:「大师兄……他们都说你死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都说我死了……是吗?」陆久厌苦笑着:「这样想或许比较好,毕竟我也不是以前的那个陆玖雁了。」
「但你明明还活着!」风梅的语气隐隐又激动起来:「你为什么不回宗门?给我们报个平安也好啊!」
「我现在这样,要怎么回宗门?」陆久厌无奈说着:「问剑宗不能有一个鬼修的大师兄。妳是想让问剑宗被天下修士效话吗?」
风梅一下噎住了。
「况且,我能自由行动,也是一年前的事。在那之前我一直被囚禁着。」陆久厌摊手,继续说到:「死去九年的大师兄突然变成鬼修回来,宗门肯定会一团乱。而且……」
他语气停顿,声音低了下去:「谁也不知道宗门里,有没有囚禁我之人的内应。」
「到底是谁?」风梅的手握得死紧:「大师兄,是谁囚禁你、害你变成这样?」
陆久厌没有马上回答,反而是转头面向谢珦晚的方向。
「久厌?」感受到陆久厌的迟疑,谢珦晚困惑地呼喊他的名。
「……。」过了良久,陆久厌才再次转头面向风梅。
他深吸几口气,像是很不想提起似的,低低说出那个名字:「……灵枢宗。」
「是灵枢宗。其他我不想多说,妳只需要知道,我在灵枢宗过了九年,直到一年前才逃出来,这样就够了。」
这就是他刚刚为何会转向谢珦晚,并且犹豫的原因。
他知道谢珦晚曾经是灵枢宗的成员,虽然详细是什么职位、负责什么,他不知道,但现今谢珦晚是他的合作伙伴,他实在不想让彼此有生成嫌隙的可能。
这下不只风梅,连谢珦晚都错愕。
「灵枢宗?可是当年,是师尊亲自送你去灵枢宗救治的!」风梅激动得站起身,似乎不相信这个答案:「你为了救我,邪祟入体,我们束手无策,这才决定送你去灵枢宗……!」
「妳信不信都无妨,我亦不愿多提细节。」陆久厌的声音里有着满满的疲惫:「反正事实就是这样,如妳所见,我早就不是过去的『陆玖雁』了,我现如今只是正道门派都想除之而后快的『无明疯鬼』。」
「问剑宗的首席大师姐,妳还是早走为妙。」他懒懒倚在墙上,语气也无甚力气:「我不跟妳打,也不阻止妳来铲除『无明疯鬼』。但今晚就好,让我们好聚好散吧。」
「久厌……」谢珦晚迟疑着想说什么,却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他转头看向一脸不甘的风梅。
风梅站在原地,良久,她才从唇缝间挤出两个字:「……不走。」
又深吸几口气之后,她又再一次开口。
「我,不走。」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