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民们最近发现,知远大夫家越来越热闹了。
之前来了一个盲人小久和阿归,现在又有一个小久的妹妹住了下来。但村民们也不太在意,他们只知道平常小久做的事,例如打猎、巡视、帮老人家劈柴,这位妹妹都会抢着做,而且做得很不错。
早晨,陆久厌拿着拐杖慢悠悠走出偏间,对着正在廊下整理药草的谢珦晚问:「风梅呢?没听见她的声音。」
「久厌,早安。」谢珦晚的声音依旧温和:「风梅说,昨天答应了叶大叔,今天要去帮他修他家的院子篱笆。早些时候出发下山了。」
「哼,她倒是勤快。」显然对于风梅擅自留下来的举动不太满意,陆久厌靠在偏间房门前,满脸哀怨:「追问我的时候也是这个勤快劲儿。」
「嘴上这么说,我看你也没有真的动手赶人。」谢珦晚又把一捆药草挂到屋檐下晾晒:「就我所知,你的实力应该不输风梅姑娘,你真的想赶她的话,早就动手了。」
「我总不能真的打伤她吧?」陆久厌的声音里除了抱怨,还有一丝对后辈的宠溺:「她再怎么说也算是我教出来的小家伙。」
听着陆久厌的话,谢珦晚停下动作,转头看向他。
「久厌,你以前是问剑宗的首席?」
「算是吧,很久以前的事了,也只有风梅那个死脑筋把这些事记得这么清楚。」
陆久厌拄着拐杖,走到廊檐坐下。
「那你怎么会被囚禁在灵枢宗?」谢珦晚问,但他看到陆久厌一瞬间转过来的脸,立刻发现自己问得有点冒昧:「抱歉,这是可以问的吗?若是你不想说,当我没问。」
「……。」陆久厌仿佛在透过那双看不见的眼审视谢珦晚,过了很久,久得谢珦晚本人都觉得该道歉了,他才突然开口:「也好,有些事让你知道,之后研究应该比较方便。」
他把拐杖靠着廊檐放下,双手交握,上半身一晃一晃,像是在犹豫、斟酌该怎么说才对。
谢珦晚没有催他,只是来到他身边坐下,静静等他组织好言语。
两人安静坐着,半晌过后,陆久厌才缓缓开口。
「……风梅她啊,是个很努力的小姑娘。」
他没有先提自己,反而是先讲起了风梅的事。
「总是第一个起床练剑,最后一个回房歇息。师尊看中她的固执,让她来盯我练功。」
「所以我跟她就变熟悉了,她有多努力,我也全都看在眼里。」
陆久厌停了一下。
「……大概是因为这样,后来我带他们这群后辈出门时,眼见她要被邪祟攻击,我才会挡上去。」他低垂着头,像是在努力回忆过去:「我当时想着,『如果让这么努力的人在这里出事,那这个世界未免对努力的人太残忍了。』」
说到这里,他自嘲地笑了笑。
「后来我才知道,世界本来就很残忍。」
「总之,就这样,我被邪祟侵体。问剑宗是纯正的剑修门派,没人懂怎么治好我。」
陆久厌摊了摊手。
「所以他们把我送去了灵枢宗。全天下有才能的丹修,都聚集在那了。」
谢珦晚的手在听到这里时,无意识地紧了紧。
「但是灵枢宗没有治疗我。」陆久厌的言语慢慢变得滞涩,像是咬牙切齿在忍耐什么:「他们拿我做鬼气实验。」
「我自己也不清楚自己被做了些什么,只知道那段时间我的意识经常不清醒。然后很痛、很痛、很痛。」
他皱紧眉,深吸一口气,才继续说下去。
「之后我被关进水牢里,在里面过了很长的时间。最后,我遇到阿归。」
「也许阿归是在我之前的某个实验对象吧?我不知道。当时阿归告诉我,给她我的眼睛,她会帮我逃出去。我已经受够折磨了,所以真的把双眼给了她。」
「于是我们杀了出去。一路上,只要是挡住我们的人都被杀了。所以他们开始叫我『无明疯鬼』。」
摸着自己的下颚,陆久厌思索了一下,才又说:「……我们一边躲藏一边逃跑,过了大概一年,接着就是你知道的,我们被追杀跳河,遇到你。」
这是谢珦晚第一次庆幸,陆久厌看不见。
因为他的手正紧紧握着,指甲深深嵌 入手掌,看着对方的浅色眼瞳满是复杂。
在灵枢宗被迫接受实验的问剑宗弟子……该不会,这人和自己的过去……
无声的深呼吸几次,谢珦晚沉默片刻,才慢慢开口:「……这样啊。」
「你那段时间,肯定很煎熬吧。」
陆久厌无法看见谢珦晚复杂的表情,只是随意耸耸肩。
「都过去了。」顿了顿,他又说:「不过我印象中,刚被送去做实验的时候,有一个灵枢宗的人会偷偷来送镇痛丹药给我。」
听见这番话,谢珦晚呼吸一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