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陆久厌夜里睡得越来越少。
只要有时间,他总会在夜里外出巡视、检查法阵、留意入侵者。而如他所想,问剑宗与几个交好的宗派指派来调查「无明疯鬼」的修士的确越来越多了。
这让他晚上也无法安眠,只有在谢珦晚醒着的白天,他才能安心睡上片刻。
谢珦晚劝过他几次,说日夜颠倒伤身,他的身体又比平常人更虚弱,晚上应当能睡则睡。但陆久厌也仅是挥挥手,说:「睡也睡不踏实,不如起身出去巡巡。」
「唉。」谢珦晚为此叹气:「你的身体状况,会影响我们能做什么实验。」
「抱歉啦,知远大夫。」接近入夜,陆久厌又准备去小屋附近巡视,他拿着拐杖、带着阿归,站在大门口与谢珦晚对话:「既然知道威胁在接近,我做不到在榻上酣睡。」
「问剑宗,之后还会一直来吗?」谢珦晚走上前,替他理了理衣襟,并且问着。
「会吧。」陆久厌回答得有些闷闷的:「……我以前就是那里的人。根据我对问剑宗的了解,直到现在的首席大师兄来过一趟为止,他们不会停止派人来。」
停了停,他又说:「如果连他们的首席大师兄都被我打回去,让他们暂时无计可施,那他们应该会消停一些。只是……不知道他们现在的首席大师兄是谁就是了。」
「原来你以前是问剑宗的人。」谢珦晚点头,没有多说其他的,也没有多问问题:「难怪你的身手这么俐落,还随身佩剑。你从前在问剑宗,肯定也是厉害的那个吧?」
陆久厌沉默了一下,下意识摸摸挂在腰间的问归:「……还行吧。」
他摸索着伸手,抓住来到门口想送他出去的谢珦晚的衣袖:「这么说回来,我还没问过,你这段时间研究得如何?关于我身上的鬼气。」
「怎么了?突然问这个。」谢珦晚愣了愣,陆久厌对他的研究与实验向来是不多过问的,或者说不算好奇,他似乎只是静静等着身为大夫的谢珦晚提供他改善方式。
像这样深入询问,还是第一次。
「我总要了解自己的身体状况,在打架的时候才知道怎么做。」陆久厌耸耸肩:「总不能我连自己的身体状况都不懂,结果被人钻了空子打吧?」
「原来如此。」谢珦晚点点头表示理解,然后伸手去把陆久厌的脉:「……其实你的身体,应该比大部分鬼修都健康。」
「鬼修因长期受到鬼气侵蚀,通常身体都极弱,靠着身边养的鬼在战斗与行动。但你不一样,虽然身体比寻常人弱,却不到大部分鬼修那样的程度,你甚至可以拎着斧头帮阿春姐劈柴。」
「我研究的第一部分就是在研究这个。我得先找到你跟一般鬼修不同之处,研究才能继续,因为你这个样本太特殊了。」
陆久厌闻言,动了动自己的另一只手:「是这样吗?我不晓得。我从来没有遇过其他鬼修。」
「当然,我也没见过其他鬼修,我是根据文献上纪载的论述了解这些的。」谢珦晚放开陆久厌的手:「不过最近我找到这个问题的答案了。」
他说着,然后把手放到阿归头上揉了揉。
「答案就是阿归。」
「阿归?」陆久厌显然没想到这个结论:「阿归有什么特别的?特别强?」
「嗯?」阿归一边享受谢珦晚的摸头,一边满脸困惑转头看向自家主人。
「当然,阿归的确特别强,但这是结果,不是起因。」
「那起因是什么?」
谢珦晚犹豫片刻,还是问出口:「久厌,你跟阿归绑定契约的时候……有发生什么事吗?」
「在我看来,你与阿归之间的连结,远比一般鬼修与自己的鬼还要更牢固、更特别。」
陆久厌陷入了沉思。
他跟阿归绑定契约的时候……
忽然,在水中飘浮的冰凉感仿佛沁透他全身。
他下意识退了一步。
「久厌?」谢珦晚赶紧扶住他,免得他后脚跟踢到门槛跌倒:「怎么了?不想答可以不答。」
在被谢珦晚扶住的那一刻,陆久厌深吸了一口气,才甩掉溺毙的错觉。
「……不,没事,没什么。」他又深吸几口气调整了呼吸,然后才平静下来回答:「我不知道算不算特别,但我跟阿归定契约的时候,给了她,我的双眼。」
他指着自己蒙着白布的眼。
「主人的双眼,阿归一直保管得很好喔。」阿归歪着头,睁大眼睛说着,然后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就藏在这里。」
「原来如此……我大概懂了。」谢珦晚思考着:「偶尔,特别是新月夜的时候,我有发现你身上过多散逸出来的鬼气,会被阿归吸收,吸收的中心就是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