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动。」谢珦晚的声音传来,平静中带着些许不悦:「我用银针替你扎了穴,鬼气在经络的流动会变缓,疼痛会缓和。但身体会麻痹。你别动,我带你回去。」
「……我自己可以走。」似乎对自己这样任人摆布的状态很不满,陆久厌抗议着,但嘴才一开口,就剧烈咳嗽出来,几口鲜血被咳了出来。
见状,谢珦晚又拿出银针,扎了陆久厌的穴道,这才让他止住咳嗽。
陆久厌这下认命了。
走回小屋的一路上,谢珦晚都没有说话,但对于向来笑脸迎人的他而言,这样面无表情、一言不发反而更吓人,以至于陆久厌都开始反省自己是否真的做错什么了。
一路思索回到小屋,陆久厌都没有从自己身上找到错误,他认为等等这个热心的大夫如果质问自己些什么,自己也能问心无愧的回覆他。
然而谢珦晚没有像他想的,一回到小屋就质问他。他只是轻轻把自己放回偏间的床榻上,然后替自己施针、上药、包扎。陆久厌可以感觉到他的手很稳定的在做这一切,但沉默的气氛就是给他一种山雨欲来的感觉。
经过这几天的相处,陆久厌并不讨厌谢珦晚。当然,也称不上多亲近他,反而是阿归亲近谢珦晚更多。小女孩总是缠着谢珦晚讨要吃食,任由阿归与谢珦晚靠近,大概就是他对谢珦晚的表态吧──我觉得你至少可以信任,这样的表态。
但这不代表自己的去留需要经过对方同意,也不表示自己做的事需要向他报备。
妖魔群本就是被他引来,由自己去解决,很正常。
他反而纳闷为何谢珦晚会出现在那里。
「你……」开口后片刻,陆久厌才压下咳血的冲动,把话续上:「为什么会来?」
谢珦晚还是那样冷静的开口:「山中阵法异动,我去查看。」
是了,这附近是谢珦晚修练之地。一般的修仙者会在修练之地附近布下阵法,随时掌握附近的状态,自己怎么就忘了呢?
应该到更远的地方吸引那些妖魔才对。陆久厌暗自懊悔。
「……抱歉。」这确实是自己思虑不周,他有点僵硬的向谢珦晚道歉。
「抱歉什么?」谢珦晚瞥了陆久厌的脸一眼,然后看见他眼上的白布松动,于是倾身去替他系好。动作仍然轻柔准确,语气却平淡无波得让人无措:「抱歉引来妖魔?抱歉自己去处理没有叫醒我?抱歉把自己搞成这样?」
「还是说,如果我不去,你就打算死在那里了?」
陆久厌一时哽住,说不出话。
良久,他才讷讷回答:「……既然,是我造成的,那自然,由我来解决。」
他早已习惯这样的生活方式,自己为自己负责,不奢望外界的任何温柔。不奢望,就不受伤。
这句话只换来了谢珦晚一声叹息。
「你可还记得我说过,我对鬼气多有研究。」搬动椅子的声音传来,谢珦晚大概拉了椅子到床榻边坐 下了:「在把你救回来的那天,我就对现在的状况有心理准备了。我知道新月夜会鬼气会翻涌,也知道会吸引妖魔。我只是没想到,你会真的什么都不说,自己一个人就想解决一切。」
「……还有阿归在。」
「阿归与你一心同体,都是一样的。」谢珦晚的声音透露着不赞同。
「……。」陆久厌沉默半晌,才又说:「我自己可以解决一切。一直以来,都是这样。」
「如果你可以自己解决,那你现在为何在我小屋的榻上?」
陆久厌彻底说不出话了。
静默好一段时间,静得阿归都慌张的连连摇着谢珦晚的胳膊,想浇熄他那不明显的怒火,这时谢珦晚才终于又开口:「你先休息。伤成这样,还出门杀妖魔,实在是个不让大夫放心的病患。」
「至于你身上的鬼气──」
他搬动椅子的声音传来,大概是谢珦晚要把椅子归位离开房间了。
「我会替你想办法。对大夫而言,这也是职责之一。」
说完,谢珦晚才走出偏间。陆久厌让阿归跟着过去看看,阿归回来后只说,谢珦晚一头栽进书房,开始翻阅各种书本了。
陆久厌越来越看不透谢珦晚这个人了。
他不怕鬼修、对鬼气有研究、会在意一个鬼修的生死,这样的人,在这逃亡的一年多,他从未遇过。
想不透问题所在,陆久厌自暴自弃似的将自己包裹在被褥中,干脆抓着问归沉沉睡去。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