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的声音。
水的感觉。
水的温度。
最讨厌的,水的一切正包裹着自己……。
「……人……」
「主人……」
有谁用着稚嫩的声音呼唤着自己。
孩子般的声音就像要哭出来了那样,哽咽着,有一只小小的手拉扯着自己的手。
但是。
没有力气回应。仿佛回到那被人强压在水中的日子,无法呼吸。
陆久厌想尝试着回握那只手,可是疲惫的身体却无法随心所欲的动。
他刚刚好像失去了意识,脑袋还浑沌不清。
……对了,自己跟一群问剑宗的修士起冲突,然后被逼至跳河。
阿归怎么样了?自己有伤到哪吗?现在在哪里?状况如何?
不知道。
可恶,若非问归始终无法出鞘,自己又怎会输给那群修士……!
很快,陆久厌的意识又再一次沉寂。
在湍流不息的河川中,恢复成小女孩身形的阿归努力扯着陆久厌的手,想把人拖上岸。然而女孩模样的她力气实在太小了,只能抓着陆久厌一起在距离河岸不远的地方载浮载沉。
「小女孩……?!」不远处的岸边传来陌生的惊呼声。阿归来不及确认对方是敌是友,一手紧抓着陆久厌的手臂,另一只手朝着岸边伸去──
一双干燥细腻的大手,握住了阿归的手。
陆久厌倏地睁开眼,意识瞬间回笼。
眼前一片漆黑,他眨眨眼,才想起来自己的双眼已经失明。
「……阿归?」感觉到自己正躺着,他小心扶着身下似乎是床榻的东西,坐起身子。
「主人!」阿归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女孩听见陆久厌的声音,从隔壁冲进房间,跪在榻边:「您终于醒了!」
「……发生什么事了?」他摸摸自己的脸,双眼上绑着的白布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纱布触感的布料缠绕在他的头上。他又摸了摸自己被问剑宗的人捅伤的几个伤口,也被纱布包扎得极好。
貌似是有谁给自己做了治疗。
「啊,你醒了?」一道温润的男人嗓音传来,房间门口站着一位男子,一头黑发如墨,浅褐色的双眼温柔,身着白衣道袍,手上捧着一碗药汤:「醒了便好,能自己饮药再好不过。」
陌生的声音让陆久厌瞬间就警觉起来。
「你是谁?」他的语气冰冷,质问的同时想伸手到腰间摸剑,却发现自己的佩剑问归并不在腰上:「你收走我的剑?」
「主、主人,问归在阿归这里!」阿归赶紧把自己收着的剑递到陆久厌摸索的手边:「是、是这位大哥哥救了我们,还帮主人处理伤口。」
陆久厌紧握着问归,仿佛只有这样,他才安全。
「失礼了,在下应该先自我介绍。」陌生的男声再次开口,距离又离陆久厌近了一点:「在下谢珦晚,字知远,乃是一介散修丹修,在这里隐居。」
「今早在溪边汲水时,见你与阿归姑娘在水中沉浮,便伸手拉了一把。」
陆久厌闻言,停了半晌,才问:「所以,是你救的我们?」
「阁下言重了,不敢说救,只是稍微处理了伤口罢了。」谢珦晚的声音温润,带着浅浅笑意:「我煎了帮助伤口愈合的汤药,若不嫌弃,可以饮下。」
说着,他将装着汤药的碗递到阿归手上。
「主人……」阿归有些担心的看了看隐隐渗着鲜血的那些纱布,她拉着陆久厌的手,把碗放到他手上捧好:「喝吧?主人身体向来不好,一直流血,阿归担心您……」
陆久厌停下,没有动作。
听昨天茶屋老板娘跟问剑宗修士的对话,这山中的确住着散修,且是个心地善良、常对村人多加照顾的好心人。
自己可以相信这个人吗?
伤口隐隐作痛,陆久厌想着,就算自己拒绝谢珦晚的好意,执意离开这里,也不晓得这样的伤势下,自己能走多远。
阿归说的没错,自打逃离那地狱般的地方后,自己的身子就一直孱弱。昨天又与一众问剑宗的修士打斗,身上的伤并不轻。理性评估,接受对方的帮助才是上上策。
「……那便,多谢知远前辈了。」
沉寂的空气中传来谢珦晚低低的轻笑。
「称呼我为前辈太过客气了,我也算是个医者,你与村人们一样,唤我知远大夫即可。」
「……多谢知远大夫。」
陆久厌举起手,将药碗贴到唇边,大口饮下汤药。
汤汁苦涩,可他没有任何迟疑,只几口就将碗中汤药饮尽。
这反倒让谢珦晚愣了神。
「……方才原想先提醒你,此药极苦,没想到你却不怕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