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诸葛衡说,“五年后,怀安十五岁。一个十五岁的孩子,要平我沧澜国。”
黑影沉默了一会儿。
“相国,要不要提前动手?”
诸葛衡抬起头,看着窗外。
“不急。”他说,“让独孤破先动。他在北境旁边,比我们急。等他跟怀安打起来,我们再出手。”
“相国的意思是——”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诸葛衡说,“独孤破和怀安,不管谁赢,都是输。”
他低下头,继续看地图。
“等着。”
北境。晚上,蒙远来了。
他进屋的时候,怀安正躺在炕上看天花板。蒙远在炕沿上坐下,两个人都沉默了一会儿。
“天幕的事,你怎么想?”蒙远问。
“没怎么想。”怀安说,“天幕说它的,我过我的。”
“三年灭凌,五年平沧。你不当回事?”
怀安翻了个身,侧躺着看蒙远。
“蒙叔叔,我现在连北境都出不去,怎么灭凌?怎么平沧?”
蒙远沉默了一会儿。
“天幕说的是三年后,不是现在。”
“三年后我就打得过独孤破了?”怀安苦笑了一下,“我现在连陈猛都打不过。”
蒙远看着他,看了很久。
“怀安,你知不知道你最大的问题是什么?”
“什么?”
“你太看不起自己了。”蒙远说,“你八岁来北境,什么都不会。两年时间,你学会了刀法、兵法、识破马蹄印、预测蛮子进攻路线。你比同龄人强十倍。但你从来不觉得。”
怀安没有说话。
“你爹在你这个年纪,没你强。”蒙远站起来,“天幕说你三年灭凌,不是瞎说的。它看得到你看不到的东西。”
他走到门口,停下来。
“怀安,别躺了。该起来了。”
门关上了。
怀安躺在炕上,盯着天花板。
该起来了。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盖住半张脸。
“烦死了。”他嘟囔了一声。
但这一次,他说“烦死了”的时候,嘴角是往上翘的。
第二天一早,怀安去找陈猛。
“教我。”他说,“怎么杀人最快。”
陈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是他来北境之后第一次笑。
“小侯爷,您终于想通了?”
“没想通。”怀安说,“但躺着也烦,不如起来练刀。”
陈猛从墙上取下两把刀,一把扔给怀安,一把握在自己手里。
“那就从怎么一刀抹脖子开始。”
那一天,怀安练了四个时辰的刀。他的手磨出了新的血泡,胳膊肿了一圈,吃饭的时候筷子都拿不稳。
但他说了一句让陈猛记住一辈子的话。
“明天继续。”
清尘晚上来送药的时候,看到怀安的手,皱了皱眉。
“你又磨破了。”
“嗯。”
“明天少练一会儿。”
“不。”怀安说,“明天要多练一会儿。”
清尘抬起头看着他。
“你怎么了?”
“没怎么。”怀安把手伸过去,“上药吧。”
清尘低下头,一点一点地给他涂药膏。药膏凉丝丝的,带着一股草药味。她涂得很慢,很仔细,比平时还要仔细。
“怀安。”
“嗯。”
“你是不是想回去了?”
怀安沉默了一会儿。
“嗯。”
“什么时候?”
“明年春分。”
清尘把药膏涂完,用白布缠上,打了一个蝴蝶结。
“我跟你一起。”
怀安看着她。
“天幕说你要三年后。”
“天幕说了不算。”清尘站起来,“我自己说了才算。”
她端起药箱,转身走了。
怀安坐在炕沿上,看着手上那个蝴蝶结。
天幕说了不算。
他自己说了才算。
他站起来,走到院子里。月光很亮,照在枣树上,照在木桩上,照在地上那两行浅浅的脚印上。
“明年春分。”他小声说。
然后他转身进了屋,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