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周隐她们被逐出洞外后,扶风山庄几人便在他们口中那位师兄的带领下,以秘术将山洞进出口封存。起初有人提出异议,他们还和颜悦色安抚。
“这妖藤狡猾,万一顺着洞口进来就凭我们怎么能抵挡的了,不如将入口封了,等过些日子外头的人跟它们斗得两败俱伤我们再出去。”那位师兄笑眯眯说着。
其他几人则上前将提出疑问的人拉走:“是啊,再说现在山洞里人少了许多,咱们的余粮和药草存货撑上一个月完全没问题,不用担心。”
他们前后用了不少阵法,将整个洞口封的严严实实,连光都透不进来,这几日都靠火堆照明,很快就分不清时间的流逝。
起初还能照常生活,聚在一起插科打诨。
但留在此处的人各怀心事。自私,贪婪,懦弱,恐惧,每个人都有自己留下的理由,诸多情绪在漫长的黑暗中发酵。
很快不流通的空气,压抑的氛围便滋生了各种负面情绪,众人间的摩擦越来越频繁。
最开始只是口头的争执,后来就发展到了上手的推搡,习武之人本身体内就藏着好战的基因,引线一点燃便不顾一切扭打在地。
谁也不想惹麻烦,于是旁观的人群只是嘴上说两句安慰的好话,实则内心更多是将此事作为无聊生活的消遣,甚至对此有种隐秘的期待。
劝阻变成了煽风点火,点到即止的比试开始拳拳到肉,明明没了藤蔓的威胁,但山洞中还是每天有人在受伤流血,带着皮开肉绽的伤口去找两个医修。
医修之一的樊玉瑛咬着嘴唇替他们包扎。
他们也并没有放过她,几乎每天都有人抱怨她太用力扯得伤口疼痛,或怪她医术不精怎么几个时辰了伤口还没愈合。面对近乎找茬似的职责,她始终一言不发,防止战火烧到自己身上。
始作俑者们扶风山庄各人却事不关己,只用旁观者的姿态冷漠地默许了一切争端。
期间有人忍不住用身体或法器试图强行破开洞口的封印,却被扶风弟子们架着扔回原地。他们甚至不再遮掩,没有一句安抚人心的哄骗。
扶风那位师兄冷着脸,轻飘飘吐出:“老实待着,再擅动封印者死。”
他们早就或哄或骗将口粮和草药都牢牢握在手中,轻轻松松便可断了其他人生路,没人敢把事情闹大。
最初留在这里的许多人是为了在扶风山庄面前讨个好,此时哪还看不清楚情况,私下里也有了动摇。甚至有人在洞中又散布起了“还是当初青琅和周大夫在的时候自在”之类的言论。
樊玉瑛心里骂着他们虚伪,手上上药的动作却不敢慢下来。她目光向右侧瞥去,余光看向不远处石台上那具男尸。
被用来当做理由赶走周大夫等人的尸身一直那样敞开着暴露在空气中。那些反复强调少主身份多宝贵的人至今没有去管那具宝贵的躯体,就这样扔在石台上,看不出一点尊敬或忌惮的意思。后来还是樊玉瑛看不过去给盖了张白布。
樊玉瑛的眼神在那块白布上来回扫,突然脸色惨白。
她趁处理完伤口的修士离开,惊恐地压低嗓音颤颤巍巍询问另一位医修:“那个死人身上的藤蔓,是不是长长了?”
当初周隐众目睽睽之下掀开那块白布,那几根低垂瘫软的藤蔓和他垂下的四肢几乎在持平的高度。现下明显常长了一截,已经超过石台,顶端部分卷曲着落在地面。
死去的藤蔓不可能生长,除非,它一直是活的。
樊玉瑛的身体开始发软,她从跪坐的姿势一下子摔到地上,手脚并用向后爬了两步。
这似乎用尽了她全部的力气,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正喘着粗气,耳边却响起另一位医修断断续续几乎是气声的询问:“尸体没有味道,现在是第几日了。”
二人对上眼神,皆看到了对方眼珠因恐惧而剧烈地颤动。
尸身腐烂发臭的速度很快,山洞内整日燃着火堆,洞口又被封住空气不流通,洞内温度几乎已经到了让人出汗的程度,但敞开放置的躯体没有泄出丝毫腐臭。
仔细嗅闻,除了打架过后飞扬的尘土气息和血气,充斥在空气中的是浓浓的草木气味。
樊玉瑛吞下口水,撑起对方的手臂,强装镇定将对方扶起。她伸手贴上对方的嘴唇,示意他必须将此事瞒住,绝不能被看出异样。
而另一端突然爆发的争执掩盖了二人不自然的举动。
多日的压抑早就逼疯了不少人,修为较高的修士们凑在一起抱怨,脑袋一热便联合起来想强行冲破封印获得自由。
他们分成两拨人,体修们与扶风之人对峙将他们堵在洞中,另外懂阵法和符咒的则乘机去破封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