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市遮遮掩掩的秘密空间,能逃脱云中界追查的神秘势力,一看就与自己有过纠葛的逃犯……现在还有误闯进来的她。
霍沉焕显然和她牵扯颇深,一旦和他一起被住啊,等着她的只有死路一条。
“别担心,虽然犯起病来六亲不认会伤人,但我身上从小就有捆仙索,一犯病就会被束缚,不会伤到你。”许是她脸上的忧愁太过明显,霍沉焕以为她是被先前的场景吓到,小声安慰,“我会努力克制的,这些年我犯病的时日减少了许多。”
他的容颜随着发色和瞳孔的改变少了几分凌厉,却依旧昳丽,眉眼低垂时落寞便是另一种颜色。周隐这会哪还看不出来对方的来历,妖族的特质在他身上简直体现的淋漓尽致。
“从小?”周隐捕捉到字眼,她了然,开始等待他细说原生家庭的伤害和命运的不公。
霍沉焕却话锋一转:“不说这个,以你早就听过了,还不是忘了。”
他垂下头,长发随着动作倾泄,却遮不住叹息的动静。
周隐看了片刻,支起身子蹲在他面前。
“不是想治病吗?”柔软的指尖搭上他的脉搏,轻轻将话题揭过。
霍沉焕低着头把手伸到她面前,闷闷地嗯了声。
从周隐的角度只能瞧见他发顶,脉搏随着触碰传递,她在节奏中蹙眉。
“什么时候开始犯病的?”
“十岁。”
周隐眉头皱得更深,她竟然摸不出霍沉焕的脉象。毫无记载顽疾最难治。
“冒犯了。”她凑近扳过对方的脑袋,五指穿过黑发按压每一处骨骼,观察着他的反应。
“脑部可有过外伤?”周隐并没有摸到伤口,他对疼痛似乎并不敏感,无任如何按压都没什么反应。
霍沉焕想要摇头,可周隐手劲实在大,摁住他脑袋便动弹不得,只好老老实实回答:“不曾有过。”
周隐又接下去问了些详细情况,霍沉焕认真听着,有些却实在答不上来。
他清醒的时候并不多,像今日这般正常与人说话已是难得,否则也不会被父亲关在这暗无天日的地牢多年。
或许他早就在这深潭里,变成了怪物。
他没有同类,也无法品尝阳光和雨水。
十岁那年暴乱过后的日子便停滞了,他不知昼夜,难辨四季,孤独和不甘酿出无尽的恨与怨,最后只剩麻木。
无数人来了又走。
霍沉焕见过千万双不同的眼睛,那些眼睛里有怨恨,有恐惧,有怜悯,偶尔还有无能为力。那些眼睛在他脑海中同时睁开,密密麻麻无声嘶吼。
想着,他的头越来越低,脑中又钻出细密的疼痛,似有藤蔓自其中破土而出,耳边开始嗡嗡作响,他想抬头去看周隐,却觉得脑袋有千斤重,压得他睁不开眼。
周隐没得到回答,她的手指还放在他后颈,无法抑制的轻颤传来,她立刻发现不对劲。
她机立断拨开长发,霍沉焕一手捂住脸不让她看此刻狼狈的模样。
周隐钳住他的手腕强硬掰开,不容抗拒托住他的脸颊上抬,另一只手再次覆上他后脑。
“是这里疼吗?”她的指腹略带薄茧,按住几个舒气活血的位置,不放过霍沉焕脸上任何细微的表情,“还是这里?放松,什么都别想。”
她的银针在乾坤袋内。没有趁手的工具,连帮忙舒缓的丹药都拿不出来。周隐深吸一口气,绝不能让他出事,至少在周隐被发现前他不能出事。
她将灵力凝成丝线粗细,分别渗进他脑后几处穴位,小心控制着灵力走向,往霍沉焕疼痛反应最为明显几处指引。
脑后的触感分外清晰,疼痛之处融开丝丝缕缕的暖意,霍沉焕迷茫间睁开眼,周隐的脖颈近在咫尺,因为绷紧神经控制灵力无法分心,用力之下透出青蓝的血管。
此举小有成效,至少霍沉焕彻底安静下来。
周隐隐约猜到,或许霍沉焕突然发作与情绪有关,于是她决定在魂火燃烧的同时在他耳边低声念叨,试图唤起他对外界的渴望。
她没什么哄人的经验,想了想,开始背先前记录给洛云起的灵植手札。
霍沉焕体内的躁动和不安逐渐平息,疲惫和倦意上涌,他听到耳边有道温柔的声音在不断说着外界有趣的植物,他意识又漂浮起来,透过那道声音好像看见了花开花落,万物枯荣。
他的心又重新跳动起来,鼻尖充盈着好闻的草木气息,那是周隐身上的生机。
“你真的能带我出去吗?”他抬起手指,虚虚搭住周隐衣袖,金色的锁链彻底消失。
“当然,你跟我,咱们一起逃出去。”她反手捉住他的食指,目光灼灼道。
周隐松了一口气,接下来便要想出去的法子。她环视四周,封闭的空间大的吓人,先前她就用魂火粗略探过每个角落,并未发现门或暗道的踪迹。
有点麻烦。
周隐忽而想起被送进来时那个明黄的光晕。
她焦躁的时候喜欢随手摸索些东西,此刻便捏住霍沉焕的指尖无意识揉捏。霍沉焕仰头看着她沉思的样子,耳尖的热度一路弥漫到脖颈,却一动不动没将她惊扰。
得抓紧时间,周隐掏出项链中息川栖身的那盆花。
她松开手捧起花盆,拍了拍霍沉焕的背示意他起身,想带着花盆在洞窟里走一圈看看能否唤起特写的反应,或许能借此找到出去的机会。
霍沉焕没动,他直直盯着那株焦黑的植物神色有些怔愣,随后抬手轻轻触碰叶片。
周隐来不及阻止,二人眼前又出现了她熟悉的光晕。
再回神,她面前已然换了副景色。眼前骤然明亮,阳光和草地的气味迅速占领了原本鼻腔中腐朽的潮湿气息。
脚下是松软的土地。
“师妹?”身后传来有些熟悉的声音。
周隐转头果然看见了温凛那张充满艳气的脸。
不过论起妖艳还是比不上身边这位,周隐趁机检查了下霍沉焕的瞳孔和发色,见都恢复了正常便放下心来。
温凛不动声色打量二人,语气里带这些探究:“这位是?”
二人还保持着在地洞里的姿势,霍沉焕迷茫地枕在她腿上,有种别扭的亲昵。
周隐率先起身又将霍沉焕拉起,没多解释:“捡到的病人。”
温凛哦了一声,意味深长道:“陆道友先前说不来秘境,没想到还能在这遇见师妹。”
周隐腹诽,这花蝴蝶怎么逮着人就喊师妹,他又不是漠海人套什么近乎。
但能在这遇到,也是孽缘一段。
面上却不显,周隐仍旧礼貌道:“垣城传送阵坏了,没处去便来替我师尊寻几味特色药材。”
说罢她做出苦恼的样子:“我们和师兄走散了,不小心踩中了阵法,意外传送到了这里。我身上没带舆图,劳烦温道友引个出去的路?”
她注意到温凛的衣着虽还算齐整,形容却有些狼狈。几日不见他眼下已经有了些许乌青,面色也有些憔悴。
心下有种不太妙的预感。
果然温凛摇头道:“你们现在出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