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走进隔间,这里是谈峥的私人衣帽间,也放着沈今越和顾锦熙常穿的品牌。
请来的造型设计师并没有注意到她们进来,对着面前人台上的白色西装陷入沉思,手中还拿着几条丝带。
沈今越轻佻地打破这片寂静:“伊伊,在看什么呢?”
长发的设计师听到熟悉的声音立刻转头,笑着张开双臂欢迎她们:“两位帅气的女士晚上好,好久不见!”
伊春拥有一张轮廓深邃的脸,天生笑唇,长发随意扎起,散落的碎发被她挽在耳后,露出一只铂金色方形耳环。
她与她们合作多次,已经熟悉了三人各自的风格。
“好久不见。”谈峥与她拥抱,唇角勾起浅淡笑意。
伊春笑眯眯地说:“谈总风采不减当年。”
谈峥挑眉:“我们只是半年不见。”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伊春叹息,真诚得像在念诗,“你是我永远的缪斯。”
“我的荣幸。”
沈今越在旁边不高兴地说:“我可要吃醋咯,伊伊。”
“沈总,我们在一个月后的齐兰展上可是竞争对手。”伊春正色。
她们对视一眼,又同时笑了出来。
伊春整理好自己的挎包,她的任务已经完成,准备打道回府。
“锦熙妹妹刚刚换好了衣服,现在应该在外面和姐妹们拍照。
“两位的衣服已经放在那里,发型不在我的领域范围内,我马上叫她们过来。”
谈峥点点头:“辛苦你了。”
“那我就先走一步啦!”伊春女士俏皮一笑,背着挎包离开。
沈今越在衣架前挑挑拣拣,选了一身灰绿色单排扣西服。
低饱和的灰色掺了一点橄榄绿,像雨天被水汽浸湿的叶片,又隐隐泛出淡淡的棕调。
西服是上个月定制的修身款,沈今越刚换上,谈峥就发现她瘦了。
她给她挑了一条条纹丝巾,用陈述的平静语气说:“这个月又没好好吃饭。”
沈今越从小不爱吃东西,不知道什么时候染的毛病,去医院检查了很多次都没找出原因,只能归结为心理因素。
她秉持吃饭是为了维持生命体征的观点,就连小时候的科幻作文,别的小朋友写的都是天上飞的汽车,她写的是希望未来发明一种饱腹感很强的营养液或者营养膏。
“喝酒倒是喝的多。”谈峥淡淡补了一句。
“你知道的,最近比较忙。”沈今越最怕谈峥用这种语气说话,眼神游移,装作没听见,把丝巾系在腕间,又指着首饰盘里的两条项链说:“哪条项链好看?”
谈峥考虑了片刻:“这两条叠戴试试。”
她没有被沈今越带偏,回到原来的话题:“这几天我会让营养师督促你。”
“反正你说的算。”沈今越轻哼一声,把扣子松开,任由发型师上前整理头发。
毕竟不是正式的宴会,两人都没有打扮得那么隆重。
谈峥没像沈今越那么骚包,换了件墨绿色针织上衣,柔软的布料削弱了她平日过分的疏离感,下身是烟灰色长裤,一只白金色腕表半遮在左手袖口下。
两人重新回到正厅时,外面已经焕然一新。
长桌上摆放着一座六层生日蛋糕。通体是象牙白,含着极淡的花瓣粉。从低座一路延伸到顶端,装饰着大大小小的糖浆拉丝蝴蝶,展翅合翅,千姿百态,在灯光照耀下,每一只蝴蝶翅膀上的银丝纹路都清晰可见。
更引人注目的是站在中心的顾锦熙。
她化了淡妆,穿着香槟色的高定礼服裙,裙身散布着栩栩如生的珠绣蝴蝶,偌大的裙摆如花朵般层层盛开。
顾锦熙正搂着亲近的朋友们,在摄影师的指挥下拍照,看见谈峥两人,开开心心地叫她们过来:“姐姐快来和我们拍合照!”
谈峥脸上难露出几分真心轻松的笑容,和沈今越一左一右地站在她身边,听从她的指挥。
“谈姐站左边一点。”
“今越姐你不要挡我的裙摆。”
“对对对,就这样!”
年晟敏发誓,她第一次看到雷厉风行的谈总竟然笑得这么温柔可亲!
虽然平时谈总也常笑,但那笑意极浅极淡,具体可以分析成三分礼貌,三分疏离,三分温和,一分冷意的扇形统计图。
“年晟敏!你再给我走神试试呢,你看这张拍的笨蛋样!”
年晟敏连忙回神。
顾锦熙被众人簇拥在中间,她搂着两位姐姐,在摄影师的倒计时中,脸上洋溢着幸福明亮的微笑。
拍完合照,就轮到吹蜡烛许愿的环节。
“开始许愿啦!”
“快点快点,把灯关了。”
不知是谁关了灯,大厅瞬间笼罩在一片黑暗之下,只剩下蛋糕上的蜡烛散发着柔和的光,以及闪着细碎光点的蝴蝶。
年晟敏率先唱起了生日歌,随后各色的声线加入进来。
顾锦熙安心地闭上眼,在女孩们的歌声下,许下了二十岁的愿望。
灯光骤然亮起,顾锦熙拿着餐刀跃跃欲试:“快过来排队,我来给你们分蛋糕!”
谈峥晚上不常吃甜食,分了小小一块,红丝绒夹心,白巧克力碎,甜味十分明显。
沈今越不爱吃东西,自然也不喜欢蛋糕,她恹恹地用叉子拨开奶油,皱着眉尝了一口,就放到一边。
她快步走到自己熟悉的酒柜边。
酒柜占了整整一面墙,深胡桃木与烟灰玻璃拼接出利落线条,柜内灯带压得很暗,只在瓶身边缘勾出一层低调的光。
红酒、香槟、白葡萄酒、威士忌、白兰地和利口酒分区陈列,几排小众烈酒藏在侧柜,瓶身高低错落,摆放得漂亮而不杂乱。
吧台嵌在酒柜中央,黑色石材台面泛着细腻哑光。高脚杯倒挂在上方杯架里,冰桶、醒酒器和调酒器依次摆开。
沈今越站在酒柜前欣赏了片刻,远远叫谈峥的名字:“峥,钥匙呢?”
谈峥目光转向李继业:“李小姐,麻烦你拿过去。”
李继业正站在人群边缘,不敢怠慢,立刻应声:“好的,谈总。”
沈今越坐在吧台旁,朝李继业招招手:“坐过来,你喜欢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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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锦熙下去换了身衣服,身上的大裙子美则美矣,但实在不方便。
出来时她穿了身简便硬挺的象牙白西装,质地挺括,剪裁利落,勾勒出她挺拔清俊的轮廓。
顾锦熙抿唇不笑时,竟真有几分两位姐姐的影子。
可她爱笑,这一笑,周身沉稳冷肃的气质便削弱大半。
顾锦熙站在众人面前,自信大方地演讲:“很高兴大家能参加我的生日聚会。”
她说着,还煞有介事地朝谈峥的方向点了点头:“还要多谢我们谈总大方,借了包厢,让我们说感恩谈总!”
大家笑了出声,齐齐附和。
顾锦熙弯起嘴角,继续说:“姐妹们慢慢吃,不着急,我今天就想随便讲讲,你们随便听听。”
“随便讲讲是指讲一个小时吗?”
“才一个小时,那么短,看不起顾小姐?”
“怎么回事,还不快认真听我们顾姐说话。”
顾锦熙佯怒:“别胡说八道!”
她说话的时候,眼神明亮,神态自然,笔挺的西装称得她自信又精神。
谈峥目不转睛地看着顾锦熙,心下一片柔软。
她比顾锦熙大七岁,说是看着她长大也不为过。
在谈峥出生之前,谈顾两家关系一般,不常往来,但意外地,小谈峥和顾锦熙的母亲顾思远在一次聚会上成了忘年交。
顾思远是个极有意思的人,豪爽,敞亮,明艳得像一阵不讲道理的狂风。
她偶尔来谈家拜访,会给小谈峥带礼物,也给她讲自己玩各类极限运动的经历。
跳伞、越野、野攀,所有在七岁的谈峥看来遥远又瑰丽的事情,经由顾思远的讲述,都变成了一个触手可及的新世界。
顾思远甚至在她们家附近购了一处房产,只为了跟她每周聚会。
哪个小孩不会爱上一个经常骑摩托带她去兜风的帅气阿姨呢?
后来顾思远怀孕,腹中的孩子暂时绊住了她前进的步伐,她只好待在家里,闲下来无事,便更加频繁地来找小谈峥聊天。
谈峥的母亲谈嬴知道后,没有劝阻顾思远,而是特意叮嘱小谈峥,要关注顾阿姨的身体,并教她遇到意外情况时该如何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