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不痛了,腰不酸了,腿不软了,连带着昨天被反派大佬吓出来的那点小心慌,也在一顿饱餐、两觉酣睡之后,彻底烟消云散。
苏晚睁开眼的时候,窗外阳光正好,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落在锦被上,暖融融的一片,舒服得让人只想继续瘫着。
她伸了个长长的懒腰,骨头缝里都透着一股惬意。
穿越过来整整一天,她算是彻底接受现实了。
骂天没用,骂地没用,骂作者更没用。
既然穿都穿了,哭着喊着也要把这条咸鱼路走到底。
原主的人生剧本那是什么?
那是地狱级难度的作死大全——舔男主、虐女主、惹反派,三件套叠满,直接锁定家破人亡、乱葬岗限定套餐。
但她苏晚是谁?
二十一世纪资深躺平学家,互联网一级退堂鼓表演艺术家,内卷反对者联盟首席发言人。
她的人生宗旨就四句:
不舔、不斗、不卷、不作死。
男主莫挨,女主莫cue,反派莫见,平安苟到最后一集。
什么太子妃之位,什么侯府荣华,什么爱恨情仇,在“好好活着”这四个字面前,全都弱爆了。
活着,躺平,吃好,睡好,这才是宇宙终极真理。
至于昨天谢惊尘上门那茬……
苏晚回想了一下自己当时的表现。
低头、认错、道歉、摆烂、直言“别耽误我睡觉”。
嗯。
完美。
标准的咸鱼认怂姿势,挑不出一点毛病。
那位反派大佬最后也没把她怎么样,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深邃得像寒潭,让人摸不着头脑,然后就转身走了。
走了?
就这么走了?
苏晚当时心里还嘀咕:这反派好像也不像传说中那么一言不合就杀人嘛。
后来她才明白,不是人家心慈手软,是她那一套“摆烂躺平+我错了我下次还敢(不是)+我只想睡觉”的组合拳,实在太过反常,直接把这位见惯了阴谋诡计、阿谀奉承、恐惧谄媚的大佬给整不会了。
别人见了他,要么吓得瑟瑟发抖,要么拼命讨好,要么故作镇定装淡定。
只有她苏晚。
一不哭二不闹三不威胁四不辩解。
张口就是:我错了,我认罚,别耽误我睡觉。
主打一个毫无求生欲,但又格外真诚。
谢惊尘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遇见这种奇葩。
不按常理出牌,不按剧本演戏,不按套路搞事。
简直是……
有趣得过分。
当然,这些内心活动,苏晚目前一概不知。
她只知道:
昨天那一关,她苟过去了。
没死,没残,没被抓走,没被惩罚,苏家也没被抄家。
开门红,大吉大利,今晚继续吃鸡。
“小姐,您醒啦?”
绿珠端着水盆走进来,脸上的神色已经比昨天镇定多了,但看向苏晚的眼神,依旧带着一种“我家小姐是不是被撞坏了脑子”的复杂疑惑。
自从昨天醒过来,她家小姐就彻底变了个人。
从前那个一睁眼就念叨太子殿下、一闭眼就琢磨怎么收拾林薇薇、脾气暴躁又恋爱脑的苏家大小姐,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每天只想吃饭、睡觉、晒太阳、谁也不理、谁也不惹的……咸鱼。
对,就是咸鱼。
绿珠在心里偷偷下了定义。
她家小姐,现在活得像一条无忧无虑、与世无争、只想躺平晒太阳的咸鱼。
苏晚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沙哑:“嗯,醒了。今天有什么安排?”
绿珠连忙回道:“回小姐,今天没什么特别安排,就是……上午太子殿下可能会亲自过来。”
“……”
苏晚脸上的慵懒表情,瞬间僵住。
笑容消失,眼神凝固,睡意全无。
刚才还暖融融的阳光,好像一瞬间都变得不香了。
她缓缓转过头,盯着绿珠,一字一顿地确认:
“你说谁?”
绿珠被她看得一哆嗦,小心翼翼地重复:“太、太子殿下,萧景渊。”
苏晚:“……”
沉默,是今天的苏家大院。
下一秒,她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头发凌乱,眼神崩溃,内心疯狂刷屏吐槽:
【不是吧不是吧不是吧!】
【萧景渊?他来干嘛?!】
【我昨天不是已经把人拒之门外了吗?不是已经说“互不打扰”了吗?他怎么还来?!】
【这人有没有点眼色啊?看不出来我不想理他吗?!】
【我只想安安静静做条咸鱼,他为什么非要来打扰我啊!】
【男主退散!男主退散!男主离我远一点啊!】
在苏晚这里,萧景渊这个原书男主,早就被贴上了【高危预警】【死亡Flag】【炮灰收割机】【离他远点保平安】的标签。
原主就是最好的例子。
舔了他一辈子,针对了女主一辈子,得罪了反派一辈子。
最后得到了什么?
家破人亡,死无全尸。
而萧景渊呢?
他从头到尾,只是冷漠、厌恶、视而不见,最后和小白花女主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成为人生赢家。
纯纯的渣男剧本。
不对,他连渣男都算不上。
渣男至少还骗财骗色,萧景渊是连骗都懒得骗,直接把“我不喜欢你,你别来烦我”写在脸上。
可原主偏偏就吃这一套,上赶着倒贴,上赶着作死,上赶着把自己往死路上送。
恋爱脑,真的要人命。
苏晚想到这里,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这辈子,就算是孤独终老,就算是一辈子咸鱼,就算是每天只能吃青菜豆腐,也绝对不会再碰萧景渊一下。
男主?
太子?
天之骄子?
呵。
在她眼里,这就是一个行走的麻烦制造机,自带炮灰献祭光环,靠近他三步之内,必死无疑。
她现在只想和萧景渊保持银河系那么远的距离。
最好是这辈子都不见,不看,不听,不接触,两两相忘,各自安好。
你当你的太子,我做我的咸鱼。
你宠你的女主,我晒我的太阳。
井水不犯河水,老死不相往来。
完美。
“小姐?”绿珠看着她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忍不住担心,“您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要是不想见太子殿下,咱们……咱们再拒了?”
换做昨天,绿珠绝对不敢说这种话。
可昨天小姐已经拒过一次了,而且拒得理直气壮,拒得毫无心理负担。
今天好像……也不是不能再拒一次。
苏晚听到“拒了”两个字,眼睛瞬间亮了,像是黑暗中看到了曙光,咸鱼瞬间支棱起来:“拒!必须拒!”
“不仅要拒,还要拒得彻底!”
“告诉他,我死了——不是,我病得很重,重到下不了床,见不了人,说不了话,喝不了水,吃不了饭,总之就是谁也不见,尤其是太子!”
绿珠:“……”
小姐,您这借口,也太敷衍了吧。
昨天就用“身体不适”拒了一次,今天还来?
太子殿下又不是傻子,能信吗?
苏晚才不管萧景渊信不信。
她信就行。
反正她的态度摆在这里:不见,就是不见,死都不见。
谁来都不好使。
“就这么说,你去回了吧。”苏晚摆摆手,又懒洋洋地躺回床上,一副“天塌下来都别叫我”的咸鱼姿态,“我要继续睡回笼觉,谁也别打扰我。”
绿珠看着自家小姐这副彻底摆烂的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只能转身出去回话。
苏晚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心里还在默默祈祷。
【萧景渊啊萧景渊,你就有点自知之明吧。】
【我不喜欢你了,不舔你了,不针对女主了,不惹麻烦了,你就放过我吧。】
【你去找你的林薇薇,别来我这里刷存在感,行不行?】
【我真的只想躺平,不想参与你们的爱恨情仇啊!】
她这边祈祷得诚心诚意,另一边,东宫的马车,已经缓缓停在了苏府门口。
萧景渊确实亲自来了。
昨天他派太监送补品,被苏晚拒之门外,还被一句“互不打扰”给顶了回来。
说实话,萧景渊当时心里,只有一丝微不足道的不悦。
在他看来,苏晚这不过是欲擒故纵的小把戏。
从前苏晚对他有多痴恋,多狂热,多死缠烂打,整个京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那样一个把他放在心尖上的女子,怎么可能突然就放下了?
无非是闹脾气,想引起他的注意罢了。
女人的这些小手段,他见得多了。
所以他今天亲自过来,就是想让苏晚“见好就收”。
他心里甚至已经想好了说辞。
等会儿见到苏晚,她一定会激动不已,泪眼婆娑,扑过来向他认错,说自己昨天是一时糊涂,说自己依旧满心满眼都是他。
到时候,他只需要淡淡点头,表现出一丝宽容,就足够让她欣喜若狂。
至于感情?
他对苏晚,从来没有半分情意。
他心里只有林薇薇一人。
今日过来,不过是不想把苏家逼得太绝,毕竟苏家在朝中还有几分势力,留着还有用。
萧景渊端着温润清雅的面具,身姿挺拔地走下马车,一身明黄色太子常服,衬得他愈发俊美不凡,气度矜贵。
苏府的管家早就吓得迎了出来,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老奴参见太子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萧景渊淡淡颔首,语气疏离又矜贵:“免礼,你家小姐呢?”
管家心里咯噔一下,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小姐吩咐了,不见。
可对面是太子殿下啊!
当朝储君,未来的皇帝!
拒绝谁,也不能拒绝太子啊!
管家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话:“回、回殿下……我家小姐她……她……”
萧景渊眉峰微蹙,眼中闪过一丝不耐。
“她怎么了?”
管家咬咬牙,只能硬着头皮,把苏晚的原话搬了出来:“我家小姐她……今日身体依旧不适,病情加重,下不了床,见不了人,吩咐老奴告知殿下……今日不便见客,还请殿下回去。”
说完,管家把头埋得更低,浑身都在发抖。
他已经能预料到接下来的场面了。
太子殿下必定龙颜大怒,当场发飙,甚至可能直接冲进小姐的院子,质问小姐为何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见他。
苏家,怕是要完了。
周围的下人也全都吓得大气不敢喘。
整个苏府门口,一片死寂,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然而——
预想中的暴怒并没有到来。
萧景渊只是眉峰蹙得更紧了一些,眼底闪过一丝明显的错愕,随即,那丝不悦变得更加浓重。
又来?
昨天拒一次,今天还拒?
欲擒故纵,玩上瘾了?
萧景渊心里冷笑一声。
他倒要看看,苏晚能装到什么时候。
“病了?”他淡淡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病得连见本宫一面都不能?”
管家瑟瑟发抖:“是……是……”
“既然病了,那本宫更要进去看看。”萧景渊抬脚就往里走,语气不容置疑,“毕竟,苏小姐从前对本宫,那般‘情深意重’,本宫于情于理,都该探望一番。”
他特意加重了“情深意重”四个字。
语气里的嘲讽,显而易见。
他认定了苏晚是在装病,是在玩欲擒故纵的把戏。
今天他非要进去,戳破她的伪装,让她明白,在他面前,这些小把戏,毫无意义。
管家拦也不敢拦,挡也不敢挡,只能心惊胆战地跟在后面,一路朝着苏晚的院子走去。
……
苏晚还在床上美滋滋地躺着,幻想自己未来的咸鱼人生。
每天吃了睡,睡了吃,晒晒太阳,逗逗小鸟,不用管宅斗,不用管权谋,不用管男女主爱恨情仇,安安稳稳活到结局,然后找个没人的地方,安度晚年。
想想就幸福得冒泡。
就在她快要再次睡着的时候——
“小姐!不好了!”
绿珠慌慌张张地冲了进来,脸色惨白,声音都在发抖:“小、小姐!太子殿下……太子殿下他直接进来了!他不信您病了,非要亲自来看您!马上就到院子门口了!”
苏晚:“???”
她猛地从床上弹起来,眼睛瞪得溜圆,一脸震惊:
“他进来了?!”
“他怎么进来了?!”
“我不是说不见吗?!他怎么还硬闯啊?!”
“有没有点礼貌啊!懂不懂什么叫拒绝啊!听不懂人话是不是啊!”
苏晚彻底炸毛了。
她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这种死缠烂打、没有边界感、听不懂拒绝、非要强人所难的人。
她都说了不见,不见,不见!
他非要进来,非要见她,非要打破她的咸鱼人生。
过分!
太过分了!
【萧景渊你是不是有病啊!】
【我不喜欢你了!不舔你了!不缠着你了!你应该开心才对啊!】
【你去找你的林薇薇不好吗?为什么非要来烦我啊!】
【我真的会谢!求你放过我这条咸鱼吧!】
苏晚在心里疯狂咆哮,面上却必须保持冷静。
跑?
往哪跑?
整个苏府都是萧景渊的人,她一跑就显得更心虚,更像欲擒故纵。
躲?
躲不掉。
萧景渊都已经到门口了,她再躲,只会让对方更加认定她在装。
既然跑不掉,躲不开,那……
苏晚深吸一口气,眼神一凛,瞬间做出决定。
摆烂到底。
不装了,不演了,不配合了。
直接冷漠脸,直球拒绝,一次性把话说死,让萧景渊彻底死心,以后再也不来烦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