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我留在这里。”陆云帆又道,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傅忠一惊:“先生,您的身体……”
“无妨。”陆云帆打断他,“隔壁房间即可。你守夜,照看一下。”
傅忠知道劝不动,只得应下,连忙去将隔壁房间又仔细收拾了一遍,铺上带来的干净被褥。
这一夜,对温叙白而言,是人生中最漫长冰冷、也最黑暗的一夜。
他跪在奶奶灵前,看着跳动的灯火,脑海里全是奶奶的音容笑貌,从襁褓中的呵护,到蹒跚学步的牵引,到深夜灯下缝补的侧影,到病中依然温柔的叮咛……点点滴滴,汇成心口无法愈合的剧痛。
而陆云帆,就在一墙之隔的房间里。
他没有睡,只是靠坐在床头,闭目养神。
夜很静,他能清晰地听到隔壁少年时断时续的抽泣。
每一次听到那带着哭腔的呼唤,陆云帆眉心都会蹙一下。
这种悲伤,过于沉重,也过于灼人。
他忽然想起沈莫那句带着戏谑的话。
深吗?
或许吧。
第二天的葬礼简单而肃穆,在傅忠的打点下,一切有条不紊。
温家的邻里们来送老太太最后一程,看着跪在棺前、脸色苍白的温叙白,都唏嘘不已,纷纷上前安慰几句。
温叙白像个木偶一样,按照司仪的指引,完成着一个个仪式。
摔盆,起灵,送葬,然后捧着奶奶的牌位,走在最前面,可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唢呐声凄厉,纸钱漫天飞舞,落在他的麻衣上,肩上,头发上。
陆云帆没有出现在送葬的队伍里,身份特殊,不宜露面。傅忠代表他,一直跟在温叙白身边,无声地支撑着。
棺木入土,黄土掩埋。
当最后一抔土落下,那个养育了温叙白十几年,给了他全部温暖和庇护的老人,彻底与这个世界告别,长眠于清溪镇后山的黄土之下。
温叙白跪在新起的坟茔前,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额头抵在冰凉湿润的泥土上,久久没有起身,所有的眼泪仿佛都在昨夜流干了,此刻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空洞和寒冷。
奶奶走了。
他真的,没有家了。
葬礼结束后,帮忙的乡亲邻里渐渐散去。
傅忠陪着温叙白,又在坟前站了许久,直到日头偏西,山风渐凉。
“温小哥,节哀顺变。老太太走得安详,是福气。你也要保重自己,老太太在天之灵,才得安息。”傅忠低声劝道。
温叙白缓缓抬起头,看着眼前这座新鲜的坟茔,又看了看远处暮色中宁静的清溪镇。
这里是他长大的地方,有他和奶奶所有的回忆。可如今,奶奶不在了,这里还能算是他的家吗?
他心里茫然一片,不知该何去何从。
“回去吧,温小哥。”傅忠扶起他,“先生……还在等你。”
陆先生?
温叙白迟钝地转动着思绪。
对了,陆先生。
他被傅忠搀扶着,一步步走下山,回到那个此刻显得格外空旷冷清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