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车碾过崎岖的山路,最终停在一处掩映在林间的废弃林场改造而成的院落前。
这里是傅斯年早年秘密设立的三号安全屋,外表破败不堪,内里却别有洞天,医疗设备齐全,由苏绾凝亲自打理。
车子刚停稳,早已接到消息等候在门口的两名神情冷峻的男人便迅速上前,动作利落地将后座上浑身是血的陈一舟抬上担架床。
“腹部贯穿伤,失血过多,右臂有擦伤,可能有内出血,立刻送抢救室!”其中一人快速检查后低声道。
担架床的轮子碾过地面,发出急促的滚动声,消失在院落深处一扇厚重的铁门后。
李雨肇没有跟进去,而是站在车旁,看着陈一舟被推走的方向,那张眉眼清秀的娃娃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像是淬了火的琉璃。
他伸手抹了一把脸上溅到的血迹,那是扶陈一舟时沾上的,动作也随意得像在擦灰。
“肇哥,一舟哥他……”开车送他们回来的年轻人,也是安全屋的守卫之一,脸上带着担忧。
“死不了。”李雨肇打断他,“苏医生在,阎王爷也得排队。”他拍了拍对方的肩膀,“看好这里,加强警戒。陈哥受伤的消息,除了屋里的人,半个字都不许漏出去。”
“是!”守卫挺直脊背。
李雨肇不再多言,转身上了那辆沾满泥泞和草屑的越野车,发动引擎。车子调转方向,再次驶入沉沉的夜色,这次的目的地,是清溪镇。
他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从怀里摸出烟盒,磕出一支叼在嘴里,却没点燃,只是用牙齿轻轻磨着过滤嘴。
李雨肇,傅斯年手下最锋利的几把刀之一。
若说陈一舟是摆在明面上的盾与眼,处理白道事务,那李雨肇就是隐在暗处的刃与牙,专司那些见不得光的黑债和地下势力的斡旋与清除。
他年纪不大,生了一张极具欺骗性的娃娃脸,笑起来甚至带着点纯良无辜,可手上沾的血,恐怕比许多人喝的水都多。傅家能在临江乃至周边的地下世界拥有不容置疑的话语权,李雨肇功不可没。
他和江辞瓷的关系不像陈一舟和江辞瓷那样,见面就针尖对麦芒,互看不顺眼。李雨肇和江辞瓷能说上几句话,偶尔还能一起喝杯酒。
大概是因为两人某种意义上“同道中人”,都游走在灰色地带,手里都攥着见不得光的势力,行事风格也都有那么点不管不顾的疯劲。
车子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驶入清溪镇。镇子还在沉睡,只有零星的狗吠。李雨肇将车停在巷子口,拎起那个防水背包,悄无声息地潜行至小院后门,轻叩三下。
门很快从里面打开一条缝,露出傅忠苍老而警惕的脸。
在看到是李雨肇时,傅忠明显松了口气,连忙侧身让他进来,又迅速关上门。
“雨肇,你来了。”傅忠低声道,目光落在李雨肇沾着尘土和暗色血渍的衣角上,眼皮跳了跳,“一舟他……”
“送安全屋了,苏医生在。”李雨肇言简意赅,声音压得很低,“先生醒着?”
“醒着,一直在等消息。”傅忠引着他往正屋走。
正屋里只点了一盏小灯,光线昏黄,而陆云帆披着外衣靠坐在床头,脸色在灯下显得愈发苍白透明,但不见多少病态。
听到脚步声,他抬眼看过来。